,而“蹈”書為“跌”。
仁和見之,乃取朱筆密點跌字四圍,旁另添楷書一蹈字,始終未變辭色,時人皆服其雅量。
◎集資造船
張蔭桓至美,某領事上書,言旅外洋商民,願集資造船,無事則商家運貨,有事則備國家之用。
張據咨總署,總署謂恐輕易啟釁,力駁之。
已而張入總署,薛叔芸出使英法,複申前說,張亦駁之。
蓋己所不能成之事,亦不欲人之成也。
◎人名簿
林文忠有記人名簿四冊,分題“千古江山”四字,凡姓之第一筆為“丿”者入千薄,第一筆為“一”者人古簿,“、”者人江簿,名下兼注号及籍貫,亦略載其言行。
◎賄寇
道光末年,英軍入揚子江。
阮太傅家居,與其徒江壽民等,募資備盛禮,使人饋其統帶,為揚城求免。
時西兵本無意于揚,揚遂得無恙。
已而洪秀全兵至,江亦賄之,如賄英之策,賊匪從旁去不入城。
逾時又至,賊仍入城,屠掠無異它處。
而揚民恃有賄,故不遷,被難者愈多。
江無以自白,遂投江中死。
時丁儉卿晏在淮安,亦欲為之,并先以棗子、栗糕、燈籠雞子,蓋取早立登基之意也,後聞江死乃止。
◎辛醜直隸用款
回銮皇差,共用一百九十餘萬,内由外省協解七十八萬,由赈捐項下提用五十餘萬,善後局支出二十餘萬,南三府地丁銀三十餘萬。
每尖站報銷二萬八九千至三萬餘四萬不等,宿站報銷三萬八九千至四萬餘五萬不等。
賠款八十萬,暫向赈捐項下借撥。
陵差請部撥六十萬。
省外撫恤教民款,共請二百萬兩,由京饷及北洋海防公費劃撥,實津貼各州縣一百餘萬,其餘七十餘萬,以十萬作課吏校士之需,以十餘萬安置降匪,十餘萬作還借地方公款。
◎度支雜記
近年戶部,常時不過存銀二百萬兩,每月放八旗兵饷四十八萬兩,虎神營等又一百餘萬兩,故所存之銀,才足發三月兵饷。
司計之臣,時時仰屋興嗟。
而聯軍入京時,頓有五百萬者,蓋彼時以軍需緊急,各省饷銀,一時湊集,故有此數也。
修頤和園,其款多出之海軍經費,聞約計三千萬兩。
其修理費則出土藥稅。
土藥稅每年有一百四十餘萬,歸戶部撥款者,才三十餘萬,餘均歸頤和園。
太後駐園時,每日須一萬兩。
醇王薨逝,修祠造墳諸費,鹹由部撥,約共用五百萬。
祠中九連燈,開銷九萬兩,戶部接内務府咨即付,不敢駁诘。
州縣雜款,報銷尤不可究诘。
有嘗任直隸之萊水者,言萊水每年收牛羊稅約得六百兩,而才報十三兩,而藩司署費二十四兩,道署二十兩,州署十四兩,餘皆縣官自得。
又月領驿站費三百兩,而由縣給發不過五十兩,則每年獲數千矣。
又稅契一項,年可得數千金,而向隻報一百兩。
廷傑為藩司,欲令盡歸官,縣官甚慮之,姑使人詢天津何如。
時某為天津,入見裕制軍曰:“天津每年收稅契三萬,而報銷隻列數百兩。
然津地沖繁,公私各費,皆取給于此。
今若盡歸之,将以何給費?”裕制軍曰:“藩司既必欲如是,吾亦不能與争,略增舊額何如?”某令曰:“願增為八百,不知可否?”裕曰:“可矣。
”令欣然,于是萊水亦隻增二三百金雲。
甲午、乙未,東征糧台報銷費八萬兩。
凡京師大工程,必先派勘估大臣。
勘估大臣必帶随員,既勘估後,然後派承修大臣。
承修大臣又派監督,其木廠由承修大臣指派領價。
時承修大臣得三成,監督得一成,勘估大臣得一成,其随員得半成,兩大臣衙門之書吏合得一成,經手又得一成,實到木廠者隻二成半。
然領款極不易,必年餘始能領足,分多次付,每領一次,則各人依成瓜分。
每文書至戶部,戶部辄核以無有,再催始少給之,不如是則恐人疑其有弊也。
木廠因領款煩難之故,工價愈大,蓋領得二成半者,較尋常工作,不過二成而已。
近來大工,如祈年殿,至一百六十萬,太和門,至一百二十萬。
内務府經手尤不可信,到工者幾才十之一,而奉内監者幾至十之六七。
戊戌因皇上将至津閱操,南苑亦預備大閱,造營房若幹,報銷一百六十萬,而李蓮英得七十萬。
太後嘗命内務府大臣購燈數百盞,此大臣自恃慈眷未行賄。
已而燈入内,内侍故污之以示太後曰:“某所辦差乃若是。
”太後亦怒曰:“毀之。
”即時取數百盞燈盡碎之,狼藉滿地。
即宣此大臣入,令其拾碎玻璃,拾畢始止。
大内費用,由戶部撥交内務府者,同治四年一案,定為三十萬兩。
同治七年,又加三十萬兩。
後内務府每年時向戶部支取二三十萬不等。
至光緒十九年,戶部堂官奏參内務府堂官,不能撙節。
時福中堂為戶部尚書,兼内務府堂官,出奏時照例違避,後均得處分。
已而忽由内降旨,以後每年再添五十萬兩。
粵海關每年供用三十萬兩,殺虎口、張家口、淮安關所收稅課,亦歸内用。
戶部歲奉太後十八萬,皇上廿萬,名曰交進銀。
皇上之二十萬,于二月初繳,太後之十八萬則每節交五萬,年下交八萬。
端節銀于四月底交入,中秋銀于八月初交入,其年下銀,則于十二月初交入。
大内銀庫,存一千六百萬兩,太後處尚有三萬兩金。
太後發内帑銀。
惟戊戌春,赈四川災五萬兩,為令戶部先墊,而準在撥内務府款時扣回者。
餘則雖名内帑,實仍由戶部發出。
同治二三年,忽内因乏用,令内監送金一箱,令戶部派員至内領取。
内監送至委員處,立即委箱而去,委員大窘。
良久乃得一人,即托其回至部,遣人入内将箱中物取出,委員始得回。
同治七八年間,上嘗手批至戶部取銀,戶部見條付銀,不敢核也。
甯蘇杭州之織造,每歲發五百萬兩。
◎部匾
六部皆有匾,上書某年谕滿大臣等,宜時至大内某官,敬謹閱看某朝所立禦碑。
今各部多失去,其存者亦大率以紙糊之。
前某部尚書某公,因署中大堂撤造及見之。
旋查宮内所立碑,系專谕滿大臣。
大略謂“本朝君臨漢土,漢人雖悉為臣仆,然究非同族,今雖用漢人為大臣,然不過用以羁縻之而已,我子孫須時時省記此意,不可輕授漢人以大權,但可使供奔走之役”雲雲。
嗚呼!深遠矣。
◎和┞
和任大學士,和┞在軍機日,手持水墨畫軸,韓城師見之曰:“貪墨之風一至于此。
”又嘗捉韓城手衤帝視曰:“狀元宰相手,果然好。
”韓城曰:“此手但會做狀元宰相,不會要錢,有甚好處。
”聞者凜然。
◎嶽威信
嶽威信公鐘琪,由文改武,屢立戰功。
有詩集若幹卷,嘗過盧生廟,題句雲:“隻因未了塵寰事,又作封侯夢一場。
”較之無病呻吟更為雄壯。
◎集句聯
張文端公集《論》、《孟》作一聯雲:“約失之鮮矣,誠樂莫大焉。
”實于身心有益。
近時陸璞堂前輩,任考功日,有聯雲:“我有好爵,子宜高官。
”張萼樓觀察在京候試日有聯雲:“佛言不可說,不可說;子曰如之何,如之何。
”言臯雲書室聯雲:“多識前代之載,不讀非聖之書。
”則皆才人所宜爾也。
諸城師為韓城師集一聯雲:“即今民風盡熙,當令元氣常調和。
”大臣之言,迥出尋常萬萬矣。
◎年羹堯
年羹堯七八歲時,随父遐齡湖北巡撫之任。
一日父出,大風,江中浪湧如山。
羹堯欲泛舟遊黃鶴樓,家人百方攔阻,羹堯不聽,乃駕舟破浪而行。
傾側颠簸,幾于溺者屢矣。
比遊黃鶴樓,顧盼自雄。
日暮風益猛,命解維渡江,衆不敢忤其意,複冒險而回。
人怪而問之,曰:“吾年方幼,正當力學之時,若吾後福無窮,遇險必濟;否則葬于江魚之腹,亦了此一生。
”髫龀之時,已如此桀骜,是以大功雖立,終以跋扈伏誅也。
◎刑部
諺曰:“刑部四無。
”謂門無匾,堂無點,官無錢,吏無臉也。
◎王露
乾隆間,林爽文台灣壯大甲附之,圍諸羅城。
日久軍饷斷絕,文報不通。
總柴大紀遣人僞作乞丐裝,中藏血書,乞糧于将軍常青。
台灣縣知縣王露曰:“流寇滿地,恐中途為所劫,請先遣其赝者,如得達,即以真繼之。
”遂裝磚礫十軍,封緘甚固,又用牛車若幹輛裝草柴,上加糠秕,覆以蘆席。
時有二人立門外遙觇,門役疑為奸細,執送王露。
王露問之,二人曰:“吾等皆諸羅人民,因城中糧盡,故遣來探聽。
”王露乃僞叱門役曰:“汝何故妄執良民?”因呼二人至後堂谕之曰:“諸羅絕糧久,餘稔知之,獨路梗,解送不易,奈何?今将先送僞物,賊劫去過二三日,然後再送真物。
請速歸語城中,努力固守,無以乏食為憂。
”二人叩謝而去。
次日黎明,撥老弱役二名,谕之曰:“爾等先以僞銀米試之,途中倘遇賊劫去,當重責,若能解到,則有厚賞。
”二人唯唯去。
至中途,賊千餘人立高阜,望之大笑,不阻亦不追。
夫役疾驅而抵諸羅城,驗封開視,則皆真銀米也。
夫役共訝之,不解其故。
蓋王露于中途潛易之,諸羅既得糧,分與兵民,守禦益力。
◎胡某
杭人胡某,富埒封君,為近今數十年所罕見。
而荒淫奢侈,亦迥非尋常所有。
後卒以是緻敗。
茲就平日所聞者诠次于後,亦足資鑒戒矣。
胡有财神之目。
相傳胡幼時,作徒于某店,夜卧櫃台上。
半夜忽聞有人聲,急呼衆起,果得一賊,已僵矣,久之始醒。
衆詢其故,則叩頭言貧不得自存,故逾垣入,冀有所獲。
不意甫入門,即見一金面神,卧于桌上,遂不覺驚駭欲絕。
衆扶而釋之,鹹竊竊奇胡。
胡後為某錢店司會計。
有某中丞者,時有某官候補于浙,落拓不得志。
一日詣其店告貸,衆慢不為禮。
胡獨殷勤備至,且假以私财。
某感之,誓有以報。
迨後攵曆封疆,開府浙江,即下檄各縣曰:“凡解糧饷者,必由胡某彙兌,否則不納。
”衆微知其故,于是錢糧上兌,無不托諸胡,胡遂以是緻富。
左文襄收複杭城時,胡亦由上海回杭。
或有以蜚語上聞者,左怒。
胡進谒,即盛氣相待,且言将即日參奏。
次日胡忽進米十數舟于左,并具禀言匪圍杭城之際,某實領官款若幹萬兩,往上海辦米。
迨運回杭,則城已失陷,無可交代。
又不能聽其黴變,故隻得運回上海變賣。
今聞王師大捷,仍以所領銀購米回杭,以便銷差,非有他故也。
時東南數省,當淪陷後,赤地千裡,左方以缺饷為慮。
得胡禀,大喜過望,乃更傾心待胡。
凡善後諸事,悉以委之,胡由是愈富。
左文襄西征時,苦軍饷無所出,乃令胡為貸于某銀行,以七厘行息。
左藉此得率軍出關,故不以利重為嫌。
其實此款仍由銀行刷印股票,貸諸華人,以四厘行息,三厘則銀行與胡各分其半也。
憶某年銀行之執事人回國,香港諸西人公餞之,酒半酣,座中忽一人起而問曰:“諸君今日餞某,為公事乎?為私情乎?”衆曰:“自然是為公事。
”其人徐言曰:“彼為左大人經理借款,曾告我四厘行息,我昨獲見其合同底稿,乃是七厘行息何也?”執事人色沮,噤不敢答,衆亦失色而散。
胡姬妾極多,于所居之室,作數長弄,諸妾以次處其中,各占一室,如永巷然。
胡不甚省其名,每夕由侍婢以銀盤進,盤儲牙牌無數,胡随手拈得一牌,婢即按牌後所镌之姓名,呼入侍寝,每夕率以為常。
胡酷好女色,每微服遊行街市,見有姿色美麗者,即令門客訪其居址姓氏,向之關說。
除身價任索不計外,并充與其父或夫或兄弟之美館。
于是凡婦女之無志節者,男子之茸者,無不惟命是聽。
而其市肆店号所用之夥友,大半恃有内寵,乾沒诓騙,無所不至,遂至于敗。
胡荒淫過度,精力不繼。
有以京都狗皮膏獻者,胡得之大喜。
蓋他春藥,皆系煎劑或丸藥之類,雖暫濟一時,然日久易緻他疾。
惟狗皮膏隻貼于湧泉穴中,事畢即棄去,其藥性不經由髒腑,較他藥為善。
然京中他店所售皆僞物,即有真者,而火候失宜,皆不見效。
惟一家獨得秘傳,擅名一時,而有時亦以舊物欺人,僞作新者。
故胡每歲必囑其至戚,挾巨金入京監制,以供一年之用,所費亦不赀。
某年有人于津沽道中遇其戚某,詢以何往,彼亦不諱言,并告以制膏法,惜日久忘之矣。
胡敗後,自知不能再如前揮霍,乃先遣散其姬妾之平常者,令其家屬領歸。
室中所有,亦任其攜去,所得不亞中人之産。
迨後事漸急,謠言将有籍沒之舉,乃亟擇留其最心愛者數人,餘皆遣去。
則所攜已不及前,然猶珠翠盈頭,绮羅被體也。
暨疾亟,其家人并其所留之姬遣去,則徒手而出,一無所得矣。
其幸不幸如此。
江浙諸省于胡敗後,商務大為減色,論者謂不下于庚申之劫。
蓋時惟官款及諸勢要之存款,尚能勒取其居室市肆古玩為抵。
此外若各善堂、各行号、各官民之存款則皆無可追索,相率飲恨吞聲而已。
胡死之次年,值中元節,杭例有盂蘭盆會之舉。
有輕薄子,故于其居室前設一醮壇,懸蟒袍、補服、大帽、皂靴及煙具、賭具諸寓物于壁,旁懸一團扇,題其上曰:“雪岩仁兄大人法正。
”見者粲然。
怨毒之于人亦甚矣哉!胡之母亭年九十餘,當胡未敗時,為母稱觞于西湖雲林寺。
自山門直至方丈房,懸挂稱壽之文,幾無隙地。
自官紳以至戚族,登堂祝壽者踵相接。
暨胡殒後,母亦繼殁,則其親友方避匿不遑,到者寥寥。
其家新被查抄之命,慮人指摘,喪儀一切,惟務減殺,無複前之鋪張矣。
論者或比諸《紅樓夢》之史太君,洵然。
論曰:綜胡之一生言之,抑亦一時無兩人也。
當其受知湘陰相國,主持善後諸事,始則設粥廠,設難民局,設義烈遺阡;繼而設善堂,設義塾,設藥局,修複名勝寺院,凡養生送死,赈窮恤貧之政,無不備舉。
朝廷有大軍旅,各行省有大災荒,皆捐輸巨萬金不少吝。
以是屢拜樂善好施之嘉獎,由布政使銜候選道被一品之封典,且贈及三代如其官。
外人之商于華者,亦信為巨富,中朝向之假貸,苟得胡署名紙尾,則事必成。
至于委巷小民,白屋寒士,待胡而舉火者,鹹頌胡禱胡不置。
嗚呼!何其盛也。
及其敗也,此方以侵蝕庫款被縣官封閉告,彼即以夥友無良,挾資遠遁告,身敗名裂,莫為援手,賓客絕迹,姬妾雲散,前後判若兩人。
嗚呼!何其哀也。
豈生平所獲皆不義财,故悖入者,亦悖出欤?抑務廣而荒,受逾于器,人滿則天覆之,故及身而敗欤?梁武帝有言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複何憾。
”其師之定論也夫?
◎劉錫鴻
中國鐵路之不能早開,實因劉錫鴻之摺所阻,四萬萬人為奴之禍,實基于此。
劉為法國使差時,往往敝衣趿鞋,舉止蹒跚,衣帶飄舞,徒步出外。
而最愛立于最高橋梁之上,周望四處。
其随員等切谏之,劉大怒曰:“你等不知乃翁意,欲使外人瞻仰天朝人物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