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低聲議論清晰的傳入某些人耳中。
蘇盈袖蹙眉瞟了一眼,柳絲成眼角抽搐的望過去。
他和她?讓他死了吧。
「這是姑蘇紀家的少夫人,在下的朋友,隻是借地方給孩子開個百日宴而已。
」
清晰的聲音傳入耳中,讓來賀的人賓客恍然大悟,難怪他們沒接到柳絲成的喜帖,卻直接來喝百日酒。
「這小子越長越見水靈。
」柳絲成玩味的看着襁褓之中那個粉雕玉琢般的奶娃娃,無比豔羨。
「他是男的。
」蘇盈袖提醒他,隻有女孩子才能用水靈來形容。
「長大了一定是個禍害世人的家夥。
」已經明顯有嫉妒的口氣了。
「他是我兒子。
」她毫不客氣的警告他。
相偎相依的兩個人,逗弄着懷抱中的幼子,和樂融融的全家福。
風塵仆仆的從中原趕來漠北,結果看到的卻是如此令自己痛心的事實,紀吟風被沙漠烈日曬得黝黑的臉龐浮起一抹怆然。
扶在門框的手收緊,心頭一陣痙攣,兩眼發黑。
他曆經千辛萬苦找到這裡來,不是要來看她嫁人生子的啊!
像是感受到什麼似的,立于廳堂的蘇盈袖緩緩擡起頭,當目光落在遠處的那一抹青影時,心頭一恸。
是他!
越過人群,四目相對。
嘴唇蠕動半晌,他神情一黯,慢慢轉身,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一抹白影閃到他的身前攔住了他。
「你這就走了?」她揚眉。
他苦笑的看着面色紅潤,眉宇含笑的她,心頭越發的苦澀,「難道還要我說聲恭喜嗎?」他很想這樣大度,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蘇盈袖偏頭看他,唇線玩味的揚起,「你以為這裡在幹什麼?」
「天山派掌門為兒子慶生。
」他忍住揪心裂肺的感覺,慢慢說出聽來的消息。
「我還沒成親,你不能壞我的行情啊。
」某人哇哇大叫,毫無一派掌門的泱泱風度。
又是一個怪人,這是紀吟風最大的感觸。
「既然已經到了這裡,不看一眼自己的兒子就走,将來他不認你也無可厚非。
」蘇盈袖一臉無奈的看着懷中的幼子,歎道:「我可憐的兒啊。
」
不敢置信的擡起頭,狂喜泛上心頭,看向她懷中的嬰兒,他睜着一雙黑瑪瑙一樣靈淨的眸子看着他,慢慢露出一抹笑。
「我看了你這麼久也沒見你對我笑我啊,沒良心的小子,跟你娘一樣可惡啊。
」柳絲成在一旁抱怨。
「我……我抱抱他……」紀吟風激動之下連聲音都有些發抖。
蘇盈袖将兒子小心放入他的懷中,看他抱孩子的那副蠢樣,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紀公子,他不是搪瓷娃娃,你不用那麼小心翼翼的捧着。
」柳絲成在一旁調侃,早把他自己初見嬰兒的拙樣忘得一乾二淨。
蘇盈袖水樣的明眸看向他。
柳絲成先是一臉的莫名其妙,而後恍然大悟,以最快的速度閃邊去。
好險!
接手抱過孩子,蘇盈袖親了親兒子粉嫩的臉蛋,笑道:「還是我抱吧,你的胳膊都快僵硬了。
」動都不敢動呢,真好笑。
「妳不生氣了?」紀吟風小心的打量着她的神情。
「生什麼氣?」她反問。
「在京城的時候──」他猶豫。
「其實一個傷心失意的女子想見一見自己曾經芳心所系的愛人,沒什麼太過份的。
」蘇盈袖自以為自己的語氣已經很雲淡風輕了。
可是妳的口氣酸得太明顯了。
紀吟風不敢将話說出來,他怕某人會翻臉。
「比較過份的是她的手下,居然想殺我。
」每每想起那個混蛋太監她依舊是憤恨不已,要不是她見血嘔吐起來,他怎麼可能傷了她。
說來說去,原因就落到了眼前的人身上,要不是他不知節制,她就不會懷孕,不會懷孕就不會見血嘔吐,當然就不可能被人傷成重傷。
然後當她心急火燎的趕去救他,卻看到那樣和諧的用餐情形,要不氣怒交加拂袖而去都不可能。
看着她臉上的神情一變再變,最後咬牙切齒的盯住自己,紀吟風突然有種被遷怒的感覺。
「要不是我從不殺生,還真想宰了那個不男不女的家夥。
」
他心頭漾起一抹笑意,她這不殺生的規矩很符合佛家的禅意,種善因得善果,所以即使她有時無法無天,也依舊可以活得自在安詳。
三日後,柳絲成就迫不及待的送客出門,讓紀吟風驚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