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缇妮斯一驚,手開始發抖,将鐵劍斬斷,在這個青銅時代……
“既然相信了,就不要去皮布羅斯,你先躲在這裡。
”夏爾曼知道那個人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他将阿爾缇妮斯推入樹洞,也不管她的意願,将茂密的野草蓋住她。
“夏爾曼!!”阿爾缇妮斯知道他想做什麼,不得不阻止他,他現在要對付卡爾,根本是送死。
卡爾不會傷害她,這是她笃定的,但是卡爾卻要她去皮布羅斯,他為什麼要怎麼做,再加上埃及的神秘兵器,她腦中有了答案,卻不想去相信。
她的阻止讓夏爾曼心暖了起來,她還是關心他的,即使他曾深深的傷害過她,讓她失去了孩子。
從未對她說過,他愛她,此刻想說,卻說不出口。
他憎恨懦弱的自己。
阿爾缇妮斯推開野草,就想出來。
如果任她阻止下去,恐怕兩人都會被發現,利光在夏爾曼眸中一閃,手刀劈向阿爾缇妮斯的脖頸。
突然而來猛襲,瞬間讓阿爾缇妮斯沉入黑暗,她的身子朝後倒去,夏爾曼摟住她,将她擁入懷裡,眸色流出一種愛戀的光彩,像海浪般翻滾。
依着她的眉,畫着她的眼,拂過她的鼻尖,描繪着她的唇,冰冷的唇覆蓋在她嬌豔的唇瓣上,他把她抱得好緊好緊,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有火焰在跳躍,又哀戚、又釋然,也有着深如海洋的苦澀。
他用最緩慢的速度,最仔細的方法,撫摸着她的臉頰。
他想牢牢的記住手指上這種絲滑的感受,溫暖的觸感,還有沾染一點她的香氣。
這是前世的他,不敢做,卻又最想做的,仿佛過了一世紀那麼久,他才放下她,将她隐藏于樹洞中。
該離開了,這次等待他的又會是什麼呢?
他輕笑,再痛苦,也沒有比失去她更痛苦。
他無所懼。
走出森林,來到海灘,他迎戰那如同可以暗黑所有光亮的男人。
卡爾見到他,殺氣更濃,眼中赤金色變得沉紅如凝固的血,“她呢,把她交給我。
”
夏爾曼冷笑,“她已經走了,因為知道了你的陰謀。
”
卡爾怒不可洩,手中赤金之光,瞬間變成一把彎弓,“你該死!!”
“得不到的東西,何必強求,你錯了一次了,難道還要再錯一次。
”夏爾曼不明白,再痛苦,會有比心愛的人痛苦,更傷心的事情嗎。
?
“你想起來了!!那正好,你就再死一次吧。
”卡爾神情就像地獄來的勾魂者,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殺意濃濃。
夏爾曼看着他架上了金光如日的箭,但是箭頭是黑色的,沒有害怕,隻想說服他,“愛她,就放了她,你這樣總有一天會讓她恨你,甚至想要殺你。
”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不如關心一下,你會怎麼死。
”愛她,就放了她,多麼可笑的話,愛了那麼久,叫他如何放棄。
每一分,每一秒,都因為想念她,渴望她,而心碎。
“你真以為你能殺得了我!!”說話的同時,夏爾曼也駕起了弓,不過是藍色,水濤的形狀,白色的浪花就是弦。
卡爾冷哼,“你現在的樣子還能射箭嗎?”
“你試試就知道了。
”夏爾曼咬着牙,揚起箭。
卡爾眸中精光一閃,拉弓,放箭。
箭疾馳而去,像閃着金光的惡魔之矢,夏爾曼沒有躲,沒有避,更沒有放箭,他嘴角彎出一抹弧度,硬生生的被箭穿透了胸膛,他站得筆直,沒有倒下。
卡爾嘲諷道,“你連怎麼射箭都忘記了嗎?”他像是個勝利者,走近他。
夏爾曼眸光一動,等得就是這個時候,白浪的箭即刻飛馳離弓,就像躍出海面的浪波,揮灑着雪白的水珠,風一般的速度,朝卡爾直逼而去。
卡爾沒想到他是故意中箭,好讓自己松下警惕,一時不查,隻來得及躲過半寸,雖然避免了要害被擊中,但肩膀被穿透,海水的鹽分,讓傷口疼得抽*動,神經也跟着痙攣。
夏爾曼虛晃着腳步,再也拿不住弓了,海藍色弓像是退潮的海水,呼嘯而去。
真可惜,本來想為她除去他的。
金色的箭沒入他的胸口,他猛咳一聲,吐出一大口的鮮血。
卡爾平複下傷痛,利目直刺入夏爾曼的心頭,這個動作像是帶有魔力似的,夏爾曼慘叫一聲,吐出更多的血。
他的心象是被撕裂了,剝離了,血肉模糊。
“你前世就是這麼死的,重溫舊事的感覺如何?”卡爾的肩膀鮮血直流,但絲毫不在意,夏爾曼的痛苦,讓他興奮地顫抖。
夏爾曼倒在地上,苦楚讓他的慘白的臉發青。
是的,前世他也是這麼死的,當年的他是海王波塞冬最疼愛的兒子奧列文,從小就體弱多病,連醫療之神卡拉博如都束手無策,知道自己無藥可醫,他變得沉默,不愛與人相處,孤僻得就像深海裡的礁石,沒有一絲人氣,然而在一次天神屆狩獵日裡,他遇到了心中的陽光。
月亮女神阿爾缇妮斯那因為勝利而喜悅的笑容,那健康清靈的笑聲,牢牢攫獲了他的心,他愛上了她。
為了能吸引她的注意,知道她喜歡射箭,他決定學箭,而且比任何人都要出色。
終于,她的目光注視到了一直默默無聞的他。
他總是用比誰的箭法好,來誘惑她,隻要他赢了,她就得嫁給他,可惜每次都是平手,他失望之餘,更加勤奮練箭。
當他覺得有一定把握能赢的時候,她卻告訴他,她愛上了别人。
震驚,苦楚,嫉妒,悲傷曾一度讓他病發,甚至想去死,可是他喜歡她的笑,喜歡她總是愉快的表情,喜歡她在陽光下追逐獵物,喜歡她……
舍不得她傷心,舍不得她落淚,舍不得……
所以,他選擇祝福,盡管這會讓他一輩子痛苦。
然而,太陽神卻要剝奪她的一切。
他獲悉陰謀後,和太陽神據理力争,卻被重創,無法阻止之下,隻好不顧病體飛奔到海邊,想要阻止慘劇的發生,那樣的他是不該使用神力的,但是為了她,他什麼都可以不顧,神力的運用,讓他本已嚴重的内傷,更加惡化,他一病不起。
因為沒有任何外傷,所有人都以為是心痛所緻。
最大打擊并不是在于此,而是月亮女神的自缢,才讓他傷心過度緻死。
諷刺的是,在他死前,天神界為了不讓世人知道月亮女神和魔神暴風雨神相愛的事情,決定隐瞞真相,用他來混淆視聽,捏造事實。
如後世傳說的那樣,月亮女神是因為和他相愛,被太陽神嫉妒,設計讓月亮女神射死了他,繼而導緻這份愛情的破滅。
之後,月亮女神悲痛欲絕,央求宙斯将他的靈魂升入天空,并以獵戶星作為他死後的象征,而她終生未嫁,永生相伴。
多美妙的謊言,他無從拒絕,就算不是真的,是假的,他也心甘情願。
後世的人隻會知道,她愛的是他。
這就夠了,足夠了。
但在死前,他還是許下了心願,倘若再遇到她,他便不在愛了,因為愛情太痛苦,他怕有一天也會像太陽神那樣因為嫉妒而毀了她,他給自己下了一道封印,倘若在遇到她,即使愛,也要殺了她。
這也是他的私心,一種報複吧。
可惜,他還是沒能殺她,即使在遇上她的時候,已經預感到,他會為了她而死。
諷刺啊……
躺在地上,仰望那天際的獵戶星座,連接的光華已不在,星子的閃光驟減,越來越暗,一如他即将消失的生命。
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淅淅瀝瀝的,像是哭泣的眼淚,為他而哭泣,哀傷于他心底這個剪不斷的哀夢,終究這不過是一場夢,她從來愛得都不是他。
想起,在埃勃拉皇宮花園的裡偶遇,她驚詫的表情。
想起,在埃勃拉議事殿裡,她的睿智風華。
想起,在埃勃拉的北城,她滾落在地時,眼中的驚懼和痛楚……
過往如煙,最後痛的那個永遠是他。
記憶的殘片,飄逝的片斷,她的美好,她的喜怒哀樂,她的一切都在深烙在他的心底,抹不去,擦不盡,他連控制心的權利都沒有。
一眨眼,一回首,再見到她時,命運依舊注定。
心中的哀傷,伴随着傷口撕裂的痛楚,漸漸從知覺上消失。
她可會記得他……
對了,她一直都想知道孩子下落,可他卻沒有告訴她。
沒有告訴是對的,這樣,她才會記得他……
記得他……
呵呵……
靜靜閉上眼睛,雨灑落在他帶着滿足的笑容上,清澈的水滑過他的面容,他已沒有了聲息,有的隻是那抹久久不散的笑容……
滿足地,安詳地,無怨地……
海浪将他的身體卷走,沉入海底,那裡才是他的歸宿……
獵戶星座代表渴望愛情,又在愛情中絕望
一生一世的絕戀……
短暫得如刹那煙華,随海浪隐去……
于是,亞述王夏爾曼·阿達德尼拉裡一世駕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