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想到,她還是處子之身。
她的丈夫從沒有愛過她……她早從答應嫁給他的那一刻起,就清楚地知道了。
他不愛她。
以前不曾、今後亦不會。
直到他阖眼、陷入永久的沉睡;直到他的平生被書寫上那逐漸焦黃的史籍上的某一頁;直到深埋在他心底的愛情随着時間的推移而逐漸褪出所有知情人的記憶,他也一直不曾愛過她,并且從未碰過她分毫。
她已經沒有所謂。
她自願為他所失去的一切,妻子的權力、母親的權力,她統統可以不要。
隻因她一直知道,并深深地堅信着,為了這個男人,她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值得的。
沒有什麼富麗堂皇的理由。
她愛他,這就足夠了。
她站起身,緩緩地向外走去,就這樣呆呆地坐了一天,她覺得自己的身體簡直像個僵硬的木偶,急需活動活動。
她屏退所有侍從,獨自一人站在庭院中。
她的裙擺被風吹起,搖搖曳曳,斑駁的雨絲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臉上、身上,染濕了單薄的衣裙。
也許年僅十九歲時的她永遠不會想到,愛上一個注定不屬于自己的人的滋味,就像一口一口喝下整杯冰冷徹骨的水,之後用盡自己全部的體溫,将它暖化成離别時肆意蔓延在臉上的灼燙熱淚。
而那時,十九歲的她更加不會知道。
忘記一個深愛之人的過程,就像眼睜睜地看着世間所有瑰麗的色彩從自己世界内慢慢退卻,空餘下滿目哀傷的素灰後,依然小聲地告訴自己必須堅強面對。
但現在的她,卻比任何人都清楚地懂得。
那味同橄榄般的愛戀,惟有自甘吞下的自己才能體會。
父親啊,其實我早已知曉會是如此結果。
但隻是單純的,想要一直陪伴着他而已……因為,他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雖然他從來都不曾愛過我……
不後悔,永遠不後悔。
隻是……遺憾,她不能跟他一起離開。
因為在這份刻骨銘心的愛情裡,她又有了一個極為珍視的人。
舍不得,讓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等到,等到,他找到所愛的人兒後。
她就會去陪伴陛下,守着陛下,等待來世,再遇到他,然後再愛上他。
她的皇帝,也是她永遠的愛人。
想着,突兀地,一團陰影罩上她的頭頂,雨勢瞬時減緩了大半。
略略有些錯愕,拉拉順着握着傘柄的修長指節看上去,看向那個站在雨中為她擎傘遮雨的年輕男子。
天色仍舊墨黑,但一襲素服的美麗男子卻宛若暗夜裡灑下清滢白光的天使,細小螢光在他的眼底彙聚、沉澱,點亮了他水晶般明澈的紫眼。
“母後,雨大傷身。
”
男子的好聽的聲音有如羽毛,溫柔異常。
拉拉粲然一笑,屬于母愛的光輝照亮了她水墨般的眸。
“怎麼穿的這樣少。
”
她擡手替他理好微濕的鬓發,看見他單薄的穿着,語氣略帶嗔怪。
她現在最珍視的人,長大了,長得多麼偉岸啊。
男子笑挽住她的臂,伴着她一同朝殿内走去。
“下次我會注意啦……”
完全是小孩子朝着敬愛的母親撒嬌樣的口氣。
拉拉清楚地知道,她此生都不會忘記那時那秒,自路卡斯·阿爾缇妮斯一世手中傳來的暖人溫度。
他們不是真正的母子,卻一直勝似親生母子。
天邊稀薄的光輝下,沙漠如金海。
那隔着衣衫透出的母子深情,令她笑靥如花。
有一種愛,即使橫跨了血緣與空間,依然銘心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