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交季,天忽雨雹,大者如拳,且有種種怪狀,如小兒環玦獅象等物,官民相率驚異,謠诼紛紛。
未幾有漳州民李志甫,袁州人周子旺,相繼作亂,騷擾了好幾月,結果是同歸于盡,訛言方得少息。
順帝又歸功伯顔,命在涿州、汴梁二處,建立生祠。
嗣複晉封大丞相,加元德上輔功臣的美号,賜七寶玉書龍虎金符。
元無大丞相名号,伯顔得此,可稱特色。
伯顔益加驕恣,收集諸衛精兵,令黨羽燕者不花,作為統領,每事必禀命伯顔。
伯顔偶出,侍從無算,充溢街衢。
至如帝駕儀衛,反日見零落,如晨星一般。
天下但知有伯顔,不知有順帝,因此順帝寵眷的心思,反漸漸變做畏懼了。
會伯顔以郯王徹徹秃,頗得帝眷,與己相忤,暗思把他捽去,免做對頭;遂誣奏徹徹秃隐蓄異圖,須加誅戮。
順帝默忖道:“從前唐其勢等謀變,徹徹秃先發逆謀,彼時尚不與逆黨勾結,難道今反變志?此必伯顔陰懷嫉忌的緣故,萬不可從。
”乃将原奏留中不發。
次日伯顔又入内面奏,且連及宣讓王帖木兒不花,威順王寬徹普化,請一律誅逐。
順帝淡淡的答道:“這事須查有實據,方可下诏。
”伯顔恰說了許多證據,大半是捕風捉影,似是而非,說得順帝無言可答,隻是默然。
順帝慣作此狀。
伯顔見順帝不答,忿忿的走了出去。
順帝隻道他掃興回邸,不複置念,誰知他竟密召黨羽,捏做一道诏旨,傳至郯王府中,把徹徹秃捆挷出來,一刀了訖。
複僞傳帝命,勒令宣讓王、威順王兩人,即日出都,不準逗留。
待至順帝聞知,被殺的早已死去,被逐的也已攆出,不由得龍心大怒,要将伯顔加罪,立正典刑。
怎奈順帝的權力,不及伯顔,投鼠還須忌器,萬一不慎,連帝位都保不住,沒奈何耐着性子,徐圖良策。
然而惡人到頭,終須有報,任你位高權重的大丞相,做到惡貫滿盈的時候,總有人出來擺布,教他自去尋死。
儆世名言。
這位大丞相伯顔的了局,說來更覺可奇,他不死在别人手中,偏偏死在他自己的侄兒手裡,正是天網難逃,愈弄愈巧了。
看官聽着,他的侄兒,名叫脫脫,一作托克托。
就是馬紮爾台的長子。
先是唐其勢作亂時,脫脫嘗躬與讨逆,以功進官,累升至金紫光祿大夫,伯顔欲令他入備宿衛,偵帝起居,嗣因專用私親,恐幹物議,乃以知樞密院事汪家奴,及翰林院承旨沙剌班,與脫脫同入禁中。
脫脫得有所聞,從前必報知伯顔,尋見伯顔攬權自恣,也不免憂慮起來。
時馬紮爾台尚未出鎮,脫脫曾密禀道:“伯父驕縱日甚,萬一天子震怒,猝加重譴,那時吾族要滅亡了,豈不可慮!”馬紮爾台道:“我也曾慮及此事,隻我兄不肯改過,奈何!”脫脫道:“總要先事預防方好哩。
”馬紮爾台點頭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