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唯唯從議,袁崇煥之禍立至,縱不畏禍,甯不念衰衣引绋之身,既不能移孝作忠,奮身報國,将忠孝胥失,盡喪本來,何顔面立人世乎?嗣昌色戰。
奮言曰:公直以尚方劍加吾頸耶!象升曰:尚方劍,須從己頸下過,如不殲敵,未易加人。
若舍戰言撫,養禍辱身,非某所能知也。
嗣昌遁言,從來無撫議。
象升曰:周元忠赴北講撫,經數日往來,始事于薊門督監,受戒于樞部京營,通國共聞,将複誰諱?周元忠者,賣蔔雙瞽人也。
與遼人熟識,故遣之。
大兵雲。
此事重大,何無專官,遣廢疾來,直玩侮耳。
欲斬元忠,乞哀乃止。
當是時,象升加尚書級,兵氣盛,旬日間克複州邑甚衆。
嗣昌忌功,辄從中止。
編修楊廷麟奏曰:南仲在内,李綱無功;潛善秉成,宗澤隕恨;國有若臣,非封疆福。
疏上:谪軍前贊畫。
象升謂廷麟曰:敵勢甚廣,兵趨之,不走陵,即走京,我京兵寡食乏,不戰,敵益輕我。
戰即生他端。
公為我往真定,與撫按乞糧,我旦悉兵乘死以報國矣。
遂統騎五千,上下千裡,三軍乏食,空腹而馳。
象升哀懇疾呼,莫之救,晨出帳,四面拜曰:吾與将士,共受朝廷恩,患不得死,勿患不得生。
衆皆泣,不忍仰視。
于是拔塞起,兼程至賈莊。
屯營,率五千人出擊,射一騎,大兵合圍進,呼軍疾馳,奔沖入,大兵退。
象升谕将士曰:今雖勝,彼必憤集諸騎乘吾,爾毋怠。
越明日,大兵率衆沖營,象升顧左右曰:誰為我取彼者?總兵虎大威馳卒摧之,不勝且卻。
象升大呼曰:虎将軍,今吾輩效命秋,無自愛,乃招後騎皆往。
象升奮力入,擊殺十餘人,身中二矢二刃,呼不已。
曰:關羽斷頭,馬援裹革;在此時矣。
馬蹶陣亡。
時戊寅十二月十二日。
從死為仆顧顯、掌牧楊陸凱。
逾四年诏贈戶部尚書,谥忠烈,予祭葬,賜蔭恩禮有加雲。
一雲象升與嗣昌不合,援斷糧絕,軍士飲水七日而無叛志,困甚。
象升服小軍衣,尚書印縛肘後,被流矢死,與洪承疇立廟北京,四時緻祭。
象升所以死有六。
一與嗣昌相左,二與起潛不協,三以弱當強,四以寡擊衆,五無饷,六無援。
然後五者,皆嗣昌奸謀所緻,雖然殺象升之身于一時者嗣昌也,成象升之名于千載者亦嗣昌也。
君子正不必為人咎矣。
宜興陳生語予曰:象升父,雅與一地師友,為擇一地于山,四圍皆石,惟中獨土,名曰石山土穴,及啟士,下有一石筍,其鋒如劍,堅不可去。
地師命置柩于上。
且曰:後世當出顯官而忠者。
盧父曰:孑為忠臣,亦何不可,遂葬之。
出象升、象觀等兄弟,然則地師亦非常人也哉(六月二十一日筆)!
劉廷訓吳橋死難
劉廷訓,字式伯,順天通州人,以歲貢生選河問之吳橋訓導。
戊寅十月,大兵入,與令堅守。
三月,初以偏師來辄引去。
既盡銳力攻,令缒城遁去,廷訓入學舍,麾其妾趨去,我将止死,屬其稚孫名增者,于所善僧隆貴,介而趨南城。
誓守者曰:守死,逃亦死,曷若守死,為滿城忠義鬼乎,守者哭曰:願為公死守。
三日夜,城三隅繞亂,獨城南晏然。
大兵肉薄而登,如牆引射,矢注衣甲,血朱殷穴胸而出,濡縷屬于屢,猶束胸拒戰,連中六矢,乃仆。
逾月,其子發棺更殓,面如生,須髯奕奕奮舉。
喪之歸也,諸生數百道哭,小民皆剪紙買漿以奠。
時年六十有五。
鄧藩錫不屈
鄧藩錫,字晉伯,号雲中,南直金壇人。
初生時,父和台夢馭鶴人舁一孩曰:是子超超藩輔之苗,西山其頹,東山其高,因名藩錫。
年十七,讀巡遠傳,流涕終日。
天啟辛酉登賢書,崇祯甲戌進士。
當知兖州時,但攜一稚子、一妾以行,抵郡才四十餘日,大兵數萬已集于城下,乃請魯王曰:臣聞城之不守,皆由城内貴家自惜金錢,自愛安樂,而令窭人傭子登陴擊柝,遂多敗事。
王能出金以犒死士,城猶可存,命猶可保,不然,大事一去,玉石皆燼矣。
王不聽。
藩錫自出金勞介士。
夜缒城下,發一大?,擊殺數千人。
大兵力攻南門,總兵某内應,城遂破,被縛,大帥加刃其頸曰:不降醢矣。
藩錫大罵不屈,大帥怒,脅令拜,藩錫故翹其足,乃先斷其一足,而支解而灼之。
其妾攜一子自投于井,事聞,贈太仆寺卿。
孫士美深州自刎 孫士美,号澹如,南直清浦人,幼奇穎絕倫,讀書目十行下,每屈指古人,至唐張中丞、宋李侍郎等,歎羨不置。
父讷,亦勖之曰:凡為烈士,當如是矣。
天啟辛酉鄉薦,累上公車,轍報罷。
士美憤然曰:烈丈夫豈以一第樂哉?苟或膺半秩,報君親,差不負平日自命古人,意足矣。
當世士大夫,豈乏取高第,登要津,而碌碌以終,不自表見,等于尋常無聞之人者哉?卒以孝廉谒選,秉铎舒城,自論文課士外,絕無幹牍私。
舒國彈丸邑,然江淮孔道,亦南北一要沖也。
甲戌正月,賊渡河而南,江北大震,久之,賊焚正陽,去舒二百餘裡,未幾,困六安,去舒僅百餘裡。
又未幾,賊且薄城下,時邑令谒淮在道,士民洶洶,城無固志,士美親冒矢石,督戰守,自間變以至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