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七十餘日。
夫廬屬八邑,肥六俱有高城深溝,屯糧衛卒,獨舒鬥大孤城,懸處四沖之地,兵饷兩絕,然卒以獲全,不至為廬、巢續者,士美之力也。
丙子,以前績擢知深州。
戊寅十一月,滹沱水合,大兵三萬薄城而營。
十三日夜,率死士段容嗣等,襲之,斬其帥。
十四日來攻益急。
十五日卯刻,舁雲車數十,緣城東南,攀堞直上,又督将士格殺無算,勢稍卻,忽用矢以火射城樓,烈焰煙騰,守者迷眩,不知所為。
因乘勢力攻,城遂陷。
士美向北再拜,自刎于城之蕪蒌亭。
時父讷在署,年七十餘,聞之歎曰:吾曩者以忠孝勉吾子,忠孝本無二緻,死忠即是死孝,吾即未拜官,然以子爵,封亦臣也。
不死何以謝君?并何以謝吾子。
頃之亦遇害。
一家死者十有五人,事聞,贈太仆寺卿。
宋學朱濟南被圍
宋學朱,字用晦,号旭初。
南直長洲人。
崇祯庚午舉鄉薦,辛未成進士,初授南工部主事,會有鑄錢差之事,吏為政弊若搏沙,一洗滌之,每日把絲易紛,處脂易膩也。
戊寅,巡按山東,疏彈楊嗣昌、唐世濟等。
八月,出都。
十一月,巡曆章邱。
會報大兵入省,遂星夜冒圍馳入濟南;未至,大兵已過德州,而省城标兵三千,先随巡撫遠駐北直城中,止留老弱鄉兵五百,及萊兵七百而已。
學朱至,親率司道登城捍禦。
時以奇兵出擊,重圍稍解,相守六旬,不解帶,不交睫,頭發盡白。
上求援七疏。
時楊嗣昌為樞輔,留中不報,高起潛擁精騎,翔翔鄰境,不發一援。
大兵數十萬薄城,城外西北隅,憑水為濠,險固易守,獨東南一望平沃,與兵使周之訓親守南門,身犯矢石,大兵不得上,每釀酒城頭,夜分握手語,欷歔達旦。
己卯正月初二早,大兵攻西北城甚急,雲梯擁上,學朱率卒躍馬循城而西,沖鋒救援,刃中于面,被執不屈,乃懸城樓之竿殺之。
須臾縱火焚樓,屍遂燼之,訓亦死之。
撫按請恤,嗣昌銜怨不許。
弘光初,贈大理寺卿。
子三,長德宸,次德宜,又次德宏。
德宜順治乙未進士,編修。
德宏,辛卯舉人。
或雲己卯歲,學朱曾歸,族人欲見之,夜即缒城遁去為僧,實未死也(六月二十二筆)。
鄧謙磔死 鄧謙,字少于,湖廣德安府孝感縣人。
幼慕于忠肅公為人,每讀其集,至“一腔熱血不知竟灑何地”等語,辄斫幾狂叫,因自号以見志。
崇祯戊辰成進士,戊寅為山東參政。
是冬濟南再困,援枹登陴,露立十晝夜,矢盡石窮,俄而登兵千餘人,援者為内應,忽大風晝晦,城陷。
謙手架大炮,執勁弓斬射多人,既力不支,被執磔死。
母黃氏,匿民間,亦不食死。
兩子俱樨,為擒去,逾年,仲子自北逃歸,甫十歲,輿襯旋裡。
事聞,贈中憲大夫,谥忠毅。
督學高世泰檄入鄉賢祠。
時有劉化光,濟南曆城縣人,與子漢儀,俱孝廉,破家守城,率鄉兵巷戰,格殺無數,尋以大隊環攻,箭如飛蝗,化光弗郤,及城破,化光頭砍三刀,腰中二槍,背中數箭;漢儀亦頭砍三刀,身中七箭,死之。
同時又有李應薦,東昌府恩縣人,進士,授禦史,以欽案削職歸,捐資募勇登陴守禦,比城陷,應薦身中一槍,猶率家丁格鬥,及被城,厲聲大罵,斫二刀,斷一指而死。
蘇州井中鐵匣
崇祯十一年戊寅,蘇州承天寺井中,屢有白氣沖上,使人入井淘之,得一鐵匣。
封絨甚固。
發視,内藏心史一部,自宋端宗起,迄元成宗止,皆言宋政寬厚,及元人殺戮等事,乃宋末鄭思肖所作,思肖,字所南,是時端宗景炎止三年,帝昺祥興僅二年,餘即元世祖至元三十五年,成宗元貞十三年耳。
所南史内,所載數十年事,俱書景炎幾年,不用至元、元貞等号。
所南名思肖者,思趙也,自矢今生不能複趙,願來世興趙雲雲。
時蘇州巡撫張國維,見而異之,梓行于世,然則心史作于三百年前,而出于三百年後,天蓋隐示以明之将複為宋也欤!
元世祖在位三十五年,實承正統十六年,則心史約三十餘年事,此書一時盛行,須再覈其起止。
鐵肅樂和心史詩(徒胡枯奴渝)
錢肅樂,字希聲,浙之鄞縣人。
崇祯丁醜進士,詩有‘西山采蕨歌猶壯,東魯悲麟筆幾枯’之句。
士君子不可一日遭心史之事,不可一日不存心史之心,此心之失,則人而禽矣。
白日而昏夜矣。
文字召妖,口舌戰血矣。
金铄而石穿矣。
此心之存,則人而天矣。
一日而千古矣。
詩文而史矣。
亦經矣。
亦圖箓矣。
眢井為名山之藏,石匣有甲子之護矣。
心之重于人也如是。
今聖天子在上,政教翔治,士大夫皆崇尚節義,歲以戊寅而鄭所南心史,見于承天寺井中,撫公張大人梓以行世,海内見先生之史者,無不知先生之心矣。
然此心非獨先生有也。
餘以暇日偶覽斯編,成詩一律,豈敢附?詠之末!亦以性情所鐘,不能自絕世有觀者,得位置希聲于行道乞人之列足矣。
蝗
八月十六日,吾錫飛蝗蔽天,自西北來,往東南去。
凡六日,至二十一日止。
十月二十六日,打搶王中讱家中罄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