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國觀賜死
正月,故大學士薛國觀,奏辯袁恺誣劾,出禮部主事吳昌時之意,上不聽。
八月,國觀賜死,籍其家。
國觀性褊刻,用溫體仁薦,自佥憲驟登政府,欲結于上。
會上憂用匮乏,因導以借助。
曰外則鄉紳,臣等任之,内則戚畹,非出自獨斷不可,微以李武清為言,遂密旨措四十萬金。
李氏盡鬻其所有,追比未已,戚畹人人自危。
因皇子病,衆倡為九蓮菩薩之言,雲上薄待外戚行夭折且盡,上大悔懼。
國觀又忤太監王化民,遂敗。
誅中書舍人王升彥,籍其家。
初國觀以升彥通賂免官,命伺其卯,則升彥至,執之下獄,升彥為吳昌時甥,臨刑呼曰:此舅氏所作,我若有言,即累名教矣。
時國觀事發于東廠,佥雲昌時實啟其機。
上臨禦以來,誅經略袁崇煥、庶吉士鄭鄤、總督楊一鵬、總理熊文燦及兵部尚書陳新甲,賜宰相薛國觀與周延儒缢,可謂英斷矣。
國觀為大臣,不以正道輔君,而以搜籍進主,害人者徒自害耳。
至武清雖富,亦應酌量三四萬金,而遽加十倍,毋乃過乎?況悉鬻所有,亦可已矣。
猶爾追比,能無寡恩之議耶!
召周延儒 辛巳四月,召前大學士周延儒、張至發、賀逢聖入朝,至發辭不出。
逢聖出不久,以病歸。
惟延儒受事。
初,延儒既罷,丹陽監生賀順、虞城侯氏共斂金,屬太監等冀乘間得複相,至是召用。
主事吳昌時之力居多,延儒德之。
延儒之再召也,其子奕封,夢故母吳氏被發悲泣,謂爾父切勿赴京,赴必有禍,奕封覺,以語延儒。
延儒不聽。
後如夢言。
籲!何如至發不出之為高耶?是冬十月,特設裕國足奇謀異勇科,谕朝臣谘訪征辟,稱朕破格旁求之意,夫召宰相而延儒非其人,谕征辟而奇異不一見,非君負臣,實臣負君耳。
幸學
辛巳八月十九日,上視學釋奠禮成,步至東西庑,遍閱諸儒先神位,因召禮部侍郎王錫衮、蔣德璟、司成南居仁三臣谕之曰:宋儒周、程、張、朱、邵六子有功聖門最大,今稱以先儒,位在漢唐諸儒下,禮殊未稱。
爾部會同詹翰等官議所以尊崇之。
至六子格言,即督令儒臣編纂成書,以宏聖教。
是歲九月,即彙集六子諸書,開館編纂,至尊崇位号,廷臣多有章奏,孔尚則雲:朝廷多故,未能一時定議,故未即奉行。
尚則宣聖六十四代孫。
崇祯庚辰進士。
内臣王德化 上幸太學,以重修告成也。
先期司禮監太監王德化奉命率群臣習儀時,比之唐魚朝恩講經,元李邦甯釋奠事。
九月,改東廠提督京營者,亦稱總督。
十一月,禁朝臣私探内閣、迩内侍。
于是待漏俱露立,毋敢入直舍。
十二月,敕停内操,敕内臣無幹外政,申戒廷臣毋交通近侍。
上之所向,下趨尤甚,率習儀稱總督,俨以将相之職授珰矣。
雖欲禁敕廷臣勿通,豈可得乎? 黃道周遣戍
辛巳十二月,高道周、解學龍遣戍;初,刑部尚書劉澤深拟道周瘴戍,再奏不允。
因上言曰:道周之罪,前兩疏已嚴矣。
過此,惟有論死。
死生之際,臣不敢不慎也。
自來論死諸臣,非封疆,則貪酷,未有以建言誅者。
今以此加道周,道周無封疆,貪酷之失,而有建言受戮之名,在道周固得矣,非我皇上覆載之量也。
且皇上所疑者黨耳,黨者是諸臣實事,道周具疏空言,一二臣工未始不相與也。
今且短之,繼而斥之,烏有所謂黨,而煩朝廷之大法耶?去年行刑時,忽奉旨停免,今皇上豈有積恨于道周,萬一轉圜動念,而臣已論定,噬臍何及,敢仍以原拟上。
上從之。
先是,疏上,屢嚴駁,聲息洶洶,而曾莫必其命。
黃景昉拉同鄉蔣德璟、王家彥谒謝升公請之。
升太息曰:死矣,遲秋為幸。
聞之失色。
總閣承韓城毒焰之後,餘威尚震,武陵方以督輔出柄,得宣督,遂入為中樞,同憾道周前疏刺骨,同年費縣、井研、誼漠如滑縣,且下石矣。
會周延儒新召至,衆喁喁想望風采。
道周前此褫職,屬延儒為政。
頗内媿。
至是,諸名流力慫恿之,婉為開釋,得免死,改永遠戍。
道周在獄中,手寫孝經百餘本,流傳為寶,所著易象正書,直于血肉淋漓、指節垂斷之時成之。
二十圖、六十四象,正天心,出月窟,自二三高足外,鮮能傳其學者。
董子繁露,邵子皇極,方之褊矣,沈酣易象,晚若前知,其以都事裡居,不免缧绁,既就逮,送者有蕭蕭易水之詠。
道周曰:無憂,但書完三千紙者出矣。
卒驗。
戍楚辰州,取道杭之大滌山,與諸生極論朱、陸同異,過九江病雪,更取易象正删定之。
曰:後世誰複定此者?間猶省身世,中夜酸凄,自己已出得褫革。
丙子出得累系,九死一生,以望六之年,荷戈赴伍,命也如何。
李自成陷河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