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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八 崇祯十五年壬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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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直徽州休甯人。

    崇祯丁醜進士,授開封推官,賊灌汴時,澍方坐署中,忽報大水至,視之已及案下矣。

    大驚急登高,城将沒,白周王曰:須紮木筏乃可出,王以是免。

    甚德之,澍遂得擢禦史。

     張民表,号林宗,河南中牟人,宮保孟男之子也。

    萬曆辛卯舉人。

    十上春官,不第,藏書數萬卷,手自點定。

    喜詩及草書,好施與,結賓朋,家遂中落。

    時時往中牟,蕩舟于郭外之南陂。

    客至即拉與俱,無日無客,無客不醉。

    頂高冠,?二帶,帶上繡東坡“半升僅漉淵叨酒,三寸才容子夏冠”之句。

    每日醉陂頭老杏下。

    崇祯壬午,寇圍大梁,民表勸當事,密檄左良玉趨大梁,背北城而陣,通黃河一線,以為饷道。

    又當令陳永福,兵列城外,勿聽入,入則城中饷竭,勢且民與兵俱盡,皆不聽。

    圍城五閱月,日夜登陴,水灌城,負先人神主,抱詩文稿三尺許,登木筏,顧求登者衆,不忍卻,移筏就之,筏旦沈,乃移筏登屋,屋上人垂绠相接,民表老且乏食,數上下者久之,水大至而沒。

    年七十有三。

    次子允隼,及門人文士皆從焉。

    長子允售,泅水至西城,請救父,罵賊而死。

    幼子允隹大,憑浮木,依老仆婦栖屋上,垂兩日夜,老婦餓,欲啖之,急附浮木順流下,得渡舟次免,賴父門人周亮工求得之,撫諸其家,而民表遺骸,則高名衡得而葬之柳園雲。

     中牟縣,屬開封。

     周王出金賞士,卒得其力以保城池,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也。

    賢于秦、楚二王擁資千百萬,拱手饋賊遠矣。

    然周王所以為此者,無他,見之明耳。

    謂城垣既陷,身且不有,而況于金乎?城苟得保,何患乎無金。

    豈若作賊于守庫者之愚哉? 自賊亂以來,殺人不可勝計,其最烈者,無如獻忠之屠武昌、自成之淹汴梁也。

    夫圖大事者,當以得人為本。

    張李所為如此,不過黃巢、赤眉之徒耳。

    天心人心胥失之矣。

    欲不速亡得乎?吾聞自成矢镞入睛,牢不可拔,每當陰雨,則痛三日,禦一女則血不止。

    其與獻忠眉心膿穢不絕,俱天所以報其好殺也。

    其不死也幾希矣! 客有開封來者,告餘雲:城周四十裡,大如南京,而周王則有外羅城,内有紫金城兩座,在府城東南隅十餘裡,王殿俱用琉璃瓦,後有牟山,俨如帝居。

    清初廢為貢院,殿磚悉拆修築新城,王府門舊有石獅。

    高八尺許,今沒土中,僅有獅耳數寸露出。

    開封舊城俱被泥沙圍擁,地下垣形卑甚也。

    大清朝即于墉上加築新城,頗覺高隆。

    曩時人民輻辏,自流寇決河以來,遂荒蕪矣。

    城内廬舍茅瓦各半,鄉野瓦房僅十之三耳。

    又雲城陷,開封幾無人,客過汝甯府固始縣,凡行六日,不見一人。

    途中草長數尺,不虞盜賊,止防狼戰。

    行者各帶柳木棍一條,時隔河有狼數百,衆大懼,然狼亦畏棍,不敢渡河。

    無錫優人王某,曾在周王府中教戲,親遇水難,逃歸述雲:水既浸入城,百姓多死,悉栖城堞上。

    久絕糧,城上俱賣人肉。

    凡三十夜,周王禁止之。

    有一人腰下藏炊餅,大如錢,每餅私賣銀一錢二分,凡水面苔藻,風浪飄至,争取食之。

    有得生者。

    有以布食而生者。

    若食紙則人必死。

    時有一富家,見水大至,急以大梁二座,用厚紮縛,将輕寶系其下,身藏幹糧,栖于梁上,順流而下,千有餘裡,乃得生。

    李自成将黃河一決,凡沉沒八百裡生民,死者不可計,如此兇惡,而欲成大事得乎? 張氏商邱自焚  張氏直隸清苑人,配進士梁以樟。

    庚辰,以樟令太康;辛巳,調商邱;賊犯開封,商邱皇皇。

    壬午三月,李自成合袁時中、羅汝才等衆百萬,攻商邱,以樟與張氏訣曰:城且陷,我必死,左右皆掩面泣。

    張氏亦泣。

    命老仆楊村積薪環其樓,且告曰:城陷,則火。

    時賊帳延袤數十裡,晝夜環攻,駁石上擊,人皆披靡,合圍五日,攻益急。

    會知府某有外心,城遂陷。

    賊刃以樟仆地。

    張氏聞之曰:吾夫死矣,遂衣白衣,驅媵婢登樓,系環于梁,将自缢。

    呼楊村舉火,村不忍,張氏叱之曰:事急矣,使我不速死,汝罪莫贖矣。

    村伏地哭,叩頭舉火。

    張氏死,三十餘人從死。

    一子燮,方九歲,随母登樓,火熾,哀号焰中,老妪急掖之曰:主人唯此兒,幸得脫歸,以後梁氏,從樓上推堕兒,仆王政負兒逃。

    是夕,邑民求以樟于亂屍中,救之複醒,而張氏則死矣。

    商邱人相與感歎,立烈婦祠,春秋祀之。

    梁氏共焚死三十六人。

      李自成屠南陽  九月,孫傳廷率兵至南陽,李自成與戰。

      傳廷設險以待,賊入伏中,高傑、左勷等,左右橫擊,賊潰,東走追之,賊遂棄甲仗軍資于地,官軍争取之,無複步伍,賊觇知官軍嚣,反兵乘之,左軍先潰,諸軍繼之,喪材官将校七十八人,賊倍獲其所陷焉。

    傳廷以兵敗,上書自效,诏圖功自贖。

    十月,自成複陷南陽,屠之。

     李自成圍汝甯 閏十一月,李自成圍汝甯,雲梯如牆而立,城中矢石俱下,賊戴扉以障矢石,死傷衆而攻不休;一鼓,百道俱登,執楊文嶽及佥事王世琮于城上,文嶽、世琮厲聲罵賊,賊怒,縛文嶽等,以大?擊之,洞胸糜骨以死。

    世琮,初授河南推官,屢卻賊,射矢貫耳不動,号王鐵耳。

    賊拔營走确山,向襄陽,掠崇王由橫及世子諸妃嫔以行。

     左良玉屯襄陽 左良玉自朱仙鎮南潰,屯襄陽,諸降卒附之,有衆二十萬,其饩于官者,僅二萬五千,餘俱打糧村落,襄人不聊生。

     李自成陷襄陽 十二月,李自成、羅汝才合兵由唐縣而西,左良玉命造戰艦于樊,将避賊入郢,襄人怨其淫掠,縱火焚之。

    良玉怒,掠巨賈舟,載軍資婦女其中,而身率諸軍營于高阜,襄民焚香牛酒以迎賊。

    初三日戊辰,賊間道至白馬渡,良玉移營拒之,賊不得渡。

    良玉拔營而南,賊亦不敢逼。

    自成切齒于良玉每戰必力,良玉懼,不敢複與争鋒,故恒避之。

    初四日己巳,襄陽陷。

     李自成入荊州  時蕲黃之寇,複與自成合,諸渠帥皆戴自成,及破襄陽,自成分兵陷夷陵、宜城、荊門,向荊州。

    十二月初九日甲戌,偏沅巡撫奉惠王走湘潭,荊州士民開門迎賊。

    賊入荊州,又合兵鄖陽,令馬守應守夷陵,以犯澧常,賀一龍趨德安,以窺黃麻。

     江陰馮生,自楚歸雲:偏沅軍門某駐荊州,踞上流重地,扼楚蜀咽喉,賊來不過擄掠鄉鎮,非敢睥睨荊州也。

    乃賊未來時,而城中風鶴日甚,偏撫奉惠王出城,官民各烏驚獸散。

    臘月十六,賊至城下,不費一矢,而自古力戰苦争之荊州,唾手而得之矣。

    餘輩至嶽州,見惠王僦居于民舍,偏撫借寓于民房,竟不敢窺荊州一步。

    噫!何畏寇之甚也! 夷陵州,屬荊州;宜城縣,屬襄陽;荊門州,屬承天;湘潭縣,屬長沙;澧州,屬嶽州常德府也;麻城縣,屬黃州府。

      左兵擾武昌 馮生雲:舟至蘭溪,見有自上流來者。

    傳言:言武昌兵亂,将近武昌,聞左兵數萬,從漢口搶船渡江,漢口居民逃散,江上舟楫不行。

    餘船昏夜趁風過武昌,泊金沙洲,時臘月十八也。

    天明見紛紛逃難者如蟻,皆南走,舟中攜老?婦女,啼号徙竄者,絡繹皆是。

    相傳左兵所過,奸淫剽掠,雞犬不留,武昌城下,居民一空;又明日,已掠金沙州矣。

     左良玉避李自成 良玉與自成相距于朱仙鎮,麾下近二十萬,鄖撫王永祚在内,良玉在外,約為固守。

    一夕,良玉忽攜大衆遁去,城中遂不可守。

    自成尾之南下,荊襄一帶,次第陷沒,而良玉亦無駐足之地矣。

    與監軍道王石雲相善,作書謀寄家眷于武昌。

    及家眷至,而良玉與衆兵俱至,搶渡竟不可遏,而大江南北,慘毒不忍言。

    城中士民,鹹咎良玉召寇。

    乘夜殺其監紀,石雲亦不敢問。

    石雲,諱楊基,南直安慶府潛山縣人,天啟五年己醜進士。

      予思當時,自成兵勢固強,然良玉以二十萬衆,攻之雖不足,守之則有餘,何為乎宵遁哉?叮!大帥如此,天下事概可知矣! 王永祚投江 鄖撫王澄州微服走,為左兵所獲,賄以二千金,始脫。

    又被獲,遂自投江。

    流至二裡,得漁人救免。

    潛往武昌城外。

      梁元昌家難 梁元昌,浙江人。

    選四川叙州府筠連縣知縣,攜家赴任,臘月,舟過武昌,上荊州為賊所獲,家屬二十餘口,死者十七人,女與婿皆與焉。

    元昌僅與一幼子,赴水逃脫,踉跄凄切之狀,不忍言說。

     張獻忠陷舒城  正月十一日辛巳,賊陷潛山。

    二月,陷全椒。

    四月初三日壬寅,張獻忠陷舒城。

    此皆壬午年事。

    舒城無令,參将孔廷訓,同編修胡守恒,率民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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