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廷訓降于賊,勾賊以洞車穴城,穿者數處,守恒督民補塞之,賊射書脅降,守恒燔其書于城下。
越三日城陷,賊執守恒刃其腹,被數十創以死,獻忠改舒城曰得勝州。
初六乙巳,陷六安。
六安州,亦屬廬守府。
有本州諸生韓光祖,被賊執去,賊以刃脅光祖。
光祖抗言生平讀書,止知節義,城破身亡,誓不偷生。
賊怒,斷喉碎屍殺之。
妻武氏投火死,媳李氏及一妹與一女,共投于井。
子妾李氏遭賊割腹挖胎,受禍最慘。
次子定策,孫日曦,身被數槍,罵賊死,而援剿守備王希韓,轉戰深入,被獲見殺。
韓光祖死難事,野乘接書胡守恒,餘故續此,則本州疑即廬州。
胡守恒,廬州府人,宋胡瑗二十一世孫也。
崇祯戊辰進士,是榜同姓三人,胡守恒、胡士昌及無錫胡之竑也。
雖為各府,俱稱安定先生,後遂通譜焉。
守恒初授浙江湖州府推官,選擢編修,死節一事,實不負上知雲。
當時賊窟在英、霍二邑,二邑屬廬州,廬為賊出沒要道,窺伺久矣。
然城堅不能遽拔。
于是日在舒巢諸下邑,大肆焚殺,巢邑之破慘矣。
更有最慘而不忍言者,莫如舒城。
舒城廬之屬邑也,賊踞城中凡八閱月,人民廬舍,蕩然如洗。
止留一片白地而已。
慘哉!康熙六年夏,有業客述此,自言昔在舒、巢等處親見者。
張獻忠襲廬州
壬午五月初六日甲戌,獻忠襲破廬州,适督學使者以較士至郡,獻忠遣賊數百人,負書卷,衣青衿,雜應試者以進。
甲戌夜,獻忠疾馳入郡城中,賊縱火焚之遂陷。
各官俱走,惟知府鄭履祥死之。
六月十五日癸醜,逮安廬巡撫鄭二陽、鳳陽總督高光鬥。
以馬士英提督鳳陽軍務。
二陽,河南鄢陵縣人,萬曆己未進士。
盧謙,号芳菱,廬州人,萬曆甲辰進士,授永豐知縣,考選為禦史。
甲寅巡按真定,丁艱歸,服除,補職督學順天。
崇祯十五年,流寇破廬州,官紳士庶,或避或降,時謙已在籍,獨服其命服,整冠束帶,危坐宅之中門。
賊至,欲屈抑之,坐如故,百方挫折,略不為動。
張目厲聲叱曰:吾朝廷大僚,豈肯受辱于鼠狗?若輩死亡無日,尚敢淩侮長官耶?罵不止,遂遇害。
诏贈光祿寺卿,蔭子,予祭葬如例。
先是,崇祯八年,混天王等攻廬七日,知府吳大樸固守不下,賊乃去。
至是張獻忠,聞學使将按廬,遣賊作商賈分伏城内,俄學使信牌至,獻忠截取之,使壯士僞為書役,迎學使中途刺死,自乘高車,令諸将扶擁而入,後以精兵易衿服随之,一似諸生迎學使狀。
時廬州匝月賊無動靜,防禦稍疏,忽報學使入境,急啟門出迎,肩輿已近城矣,從者數百人,皆青衣儒冠,及入,三?甫畢,裡甲忽見,俱執短刀而起,時事在倉猝,鹹惶遽失措,各鳥獸散,所伏之賊,亦應時而發,大肆毀殺,向之号為鐵廬州者,不終朝失之矣。
明之所以失天下者,止因用貪鄙無能之輩耳。
當獻忠四月陷六安,六安為廬之屬州,勢孔亟矣,學使猶若承平按臨,緻賊得以乘其隙,迂腐至此,不亡何待?昔人大敵在前,尚戎服講老子,卒至國亡身死,為千古笑。
這都是一班不知生死的人。
賀一龍陷無為州
五月初八日丙子,革賊陷無為州,士民投河死者無算。
穎州參将李栩偵知之,伏兵東南二十裡,左至栩以騎兵迎戰,伏兵起繞其後奮擊敗之,斬首千餘。
革賊賀一龍已載于前,是賀一龍乃革賊也。
而此上雲革賊,下雲左至,是左即革賊也。
他卷又載革左。
革疑革裡眼,左為左金王。
又似兩人。
是一是二,未知孰是?姑書以俟考。
革裡眼入英、霍
六月,革裡眼諸賊入六安、英霍諸山中,倚林樾度夏,秋爽複出,歲以為常,安廬州縣官吏,鹹攜印篆,舣舟理事,城中荊榛滿路,無複人煙。
張獻忠僭号改元
六月,張獻忠襲陷廬江。
七月六日甲戌,毀廬州城。
八月初四日辛醜,獻忠大治舟艦于巢湖,習水師。
十五日壬子,獻忠複陷六安,盡斷州民一臂,男左女右,獻忠謀渡江,入南京,遂僭号改元,刻僞寶,選自宮男子,為總兵以下官。
黃得功逐賊
九月,黃得功、劉良佐逐賊于潛山山中,夜半噪而升,賊驚起失措,逾崖跳澗,四潰,追奔六十裡,斬首萬級,奪驿馬數萬。
十月,劉良佐再破獻忠于安慶。
張獻忠陷太湖
十二月二十一日丙戌,張獻忠陷無為州,複陷黃梅。
二十七日壬辰,陷太湖。
無為州屬廬州府,潛山、太湖二縣屬安慶府,黃梅縣屬湖廣黃州府。
洪承疇降大清 遼地自東海濱西至薊鎮,沿邊凡千四百裡,明初廢郡縣,置衛以備敵。
萬曆四十三年冬,西南有星,狀如關刀,久之變為彗,其形如帚,光芒顯爍,見百餘日,而遼陽陷。
四十六年戊午,彗複見,而沈陽又失。
蓋彗乃除舊布新之象也。
崇祯十一年正月中旬,遼陽見日圍于弓内,有矢射之。
或雲:此名曰三擐,主天下兵起。
是歲遼陽旱蝗,秋禾啖盡。
大清兵陷山東濟南,擄德王,殺遼東金總戎。
十二年,遼陽複旱蝗,秋稻縻遺。
十三年,遼陽大饑,父子相食,鬥米一千二百,值銀一兩七錢,然鬥斛三倍,吾鄉約六兩一石。
十四年辛巳夏,麥大熟,百姓稍蘇,而洪承疇提兵東征矣。
先是十三年庚辰,大清據遼陽,内臣高起潛等。
不能禦,系獄,遂擢承疇經略遼東。
承疇,字亨九,福建泉州府南安縣人。
萬曆四十四年丙辰進士。
總督三秦,屢破流寇有功。
至是,聞總戎祖大壽被圍錦州,遂于十四年二月提兵,八月往援,與大清相拒四閱月。
至十一月退還,分守各衛。
及明年壬午二月,會兵,共計二十萬複東,時大清師二十四萬,聞承疇将至,分兵圍錦州,以大衆禦之。
承疇率師趨甯遠,東三十五裡為高橋堡,又三十五裡至塔山,更五十裡及杏山,複五十裡抵松山,過此五十裡,則為裡紅山。
去錦州三十裡,錦州東,俱屬大清地。
裡山上有石城一座,大清兵固守,山下平原,承疇将駐營,大清兵憑高發?,洪師四面受敵,難以立營,乃退下。
既而選卒十三萬,遣總兵官吳三桂、唐通等十三人,将退複進,三戰三捷。
大清帥退六十裡,分守各隘,上疏請兵,四王親率精騎萬三千馳至,先祭天地,次祭海,已而登山視兵,見洪嚴整。
歎曰:人言承疇善用兵,信然。
宜我諸将憚之也。
營北八十裡有北山,延亘數十裡,四王登其嶺,橫窺洪陣久之,見大衆集,前後隊頗弱。
猛省曰:此陣有前權而無後守,可破也。
遂星夜令軍士,将北山頂中劈為二,狀如刀脊,遇石辄命鑿去,凡深八尺,上廣一丈二尺,而下隘甚,僅可容趾,馬不可渡,人不能登,有堕者,無着足處,不得躍起,濠長三十裡,以兵守之,時已為所據,誅殺殆盡。
其西亦浚一濠,即以土築堡,凡五十裡,直接杏山,亦以兵堅守,絕中國之援。
惟南濱于海,不必濠守,而東則大清地也。
濠守既成,糧援路絕,有刈薪汲水者,辄為邏卒所殺。
大軍俱不敢出濠。
初築時,承疇不之覺,已而知為所困,然已不能争矣,遂上書求援。
凡十有八疏,高起潛恐承疇有功,力抑之,使不得奏。
然大清之據險斷援,以困洪師,固可謂人謀盡善矣。
而天意尤有異者,南海潮頭,頓起四十餘裡,兵不得安營,承疇知事急,移師西旋,大清兵尾其後,師近濠,吳三桂等督衆填濠而過,守者射之,矢如雨下,衆不能支,遂大潰,俱南走海濱,為大清軍所逼,十三萬衆盡溺死。
三桂與唐及麾下材官五百人,乘間突圍而出,其餘總兵官,如曹變蛟、馬如龍等十有一人,俱殁于陣。
變蛟昔鎮西安,有禦賊功,衆鹹惜之。
大清兵既覆洪師,遂破洪山,獲承疇。
承疇不屈,大清主壯而釋之。
此崇祯十五年九月二十事。
大清複急攻錦州,祖大壽聞承疇敗,大懼,欲降。
城中有降夷之衆,不從,欲殺大壽一門,降夷者,山北近遼陽人,中國之外為降夷,降夷之外即大清地也。
夾處兩國之間,故遼東呼之為夾道之人。
近為大清朝所逼,歸附中國,稱降夷,俱控弦習戰之士,居大壽麾下,食大糧,頗得其力。
至是,大壽知不利于己,密遺書大清師,誘之出城,收其衣甲,犒以酒食,盡殺之。
大壽乃降。
順治初,尚在北京,年八十四矣。
錦州既失,是冬,大清兵入山東,陷兖州府,殺魯王。
十六年癸未春,遼陽、中左前後衛,俱殁于大清。
全遼盡陷。
高起潛上疏,移吳三桂鎮山海關,承疇子某走京師,擊登聞鼓,上始知有十八疏,謝其殉難。
祠于京祭之。
蔭其一子。
至今遼人呼是役為洪承疇跨海東征雲。
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