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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九 崇祯十六年癸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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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聞被執罵賊死。

    鐘祥知縣蕭漢,有賢聲,賊戒其部曰,殺賢令者死,乃幽之寺中。

    戒諸僧曰,令若死,當屠爾寺。

    僧謹視之,漢曰:吾盡吾道,不礙汝法,遂自經。

     蕭漢,号象石,江西南豐人。

    崇祯丁醜進士,授鐘祥知縣。

    五載俸滿行取,聞襄藩陷,自誓曰,士見危授命,豈可卸擔?遂以護陵保土,自請于撫按免觐。

    壬午十二月十一日,賊逼境,破關廂入,鹹失色,漢奮臂呼曰。

    此正鐘令效死之日也。

    入署奠辭家廟,出絹帨勒令衆媵自經。

    曰:男忠女烈,各宜自盡。

    吾不能庇城中億萬生靈,敢愛此三十二口,并兩雛子。

    于是揚鞭直指,擐甲登陴,重懸賞格,殺賊三千餘級,越六日,賊複大合幾百萬薄内城,相持五晝夜,至癸未元旦,漢擲劍向北,泣拜曰:臣力竭矣。

    急沖圍奔陵,賊亦踵至,漢挺身大呼鐘祥知縣在此,不得擅驚陵寝,賊卒挾之前,漢引頸就刃。

    賊曰:欲首,應雲即砍。

    賊曰:剝皮,應雲即剝。

    賊遣僞官元圭說降,以管夷吾劉清田為言,漢應之曰:管仲不死有母在,我則白雲望斷,惟知向日。

    郁離子痛鱗介之易我衣裳,從龍淮左,我正值聖主英明金瓯無缺,事不相同,死即死耳。

    勿複言。

    賊憚而重之。

    不忍殺,批片紙,令亂箭射死蕭知縣,漢即袒胸以受,寂無半镞相加,旋有票送吉祥寺僧寮,至則羅列美馔,小賊一人主之。

    漢大罵不食,求死轉急。

    覓死且不可得,偶于圓定覓剃刀藏之,因取敝紙,書楊椒山浩氣還太虛,丹心照千古,平生未了事,留作忠魂補。

    又别錄夷齊死後君臣薄,力為君王固首陽兩言。

    紙窮投筆起,複拾土塊從壁畫鐘祥縣令蕭漢願死此寺十字,随時對壁自刎,血橫濺字。

    時正月初五日也。

    士民買榇緻诔就寺地痊之。

     賊陷承天府,改曰揚武州,遣僞将王克生決顯陵,求寶,僞知州張聯奎,多備鍬鋤,獻策求歡,賊方舉事,?風雷大作,晝晦,聯奎見金甲将,手持金瓜,當頭一擊,即昏迷跌地,口鼻流血,一夜而死。

    聯奎,宜城諸生,其妻何氏,固以貌都,為賊所執,守節不從,慷慨遇難者也,克生抓去,不知所在,衆賊驚散,闖大懼,遂不敢動,一雲:諸賊發陵,忽大聲起山谷若雷震,賊懼而止,分兵陷潛江、京山諸縣。

      何氏守節而死,聯奎媚賊而亦死,一流芳,一遺臭也。

    然聯奎大損名節,有負其妻,當頭一擊,快哉。

    閱此知州官不如縣令,男子不如婦人遠矣。

     附記二異  二異者何,一墓中人,一無頭人也。

    賊陷楚豫諸省,每決陵求寶,一日發陵,得二美人。

    蓋宮妃殉葬而猶未死者。

    美人複見天日喜甚,既入室,大笑而卒。

    以久閉元室,陰風土氣,沁入肌骨,腹餒體柔,一遇風日,陽氣即散也。

     流寇盛時,鋤刈人民無虛日,一人遠歸,距家三十餘裡,天雨且暮,投宿野邸。

    旅主雲:舍後有屋兩間,予弟宿内,恐驚若耳。

    其人曰:予生平無所畏,獨畏汝弟耶。

    及進門閉,扣之不應,門忽啟,心怪之,及入視,啟戶人乃無首者,其人大駭而仆。

    旅主笑曰:汝雲不畏,何乃爾乎?慰之曰,勿畏也,昔吾弟遇流寇,斬首而去。

    時?鹿諸獸群集,将衆屍分啖,遞及吾弟,一神人止之,曰勿食,此人錄上無名,尚有四年陽壽,不應死,群獸散去。

    弟因自撫其首,已無矣,喉間止一硬管而已,昏夜趨歸,與予同卧,談遇賊事甚悉。

    及旦,予見弟無首,大駭,然竟不死,饑則啾啾有聲,用茶匙沃食管中,飽則無聲矣,又能織席,亦異事也。

      昔唐崔廣宗,為張守珪所殺,仍不死,饑渴即畫地作字,世情不替,更生一男,四五年後,忽畫地雲,後日當死,及期果卒。

     監左帑龍舒,嘗言親戚遊蜀,路經湖溪,晚投一店,忽見左側一人無首,駭以為鬼,主人曰:不須驚,此人也,往年因患瘰?,頭忽墜脫不死,自此每所需,則以手畫,日以粥湯灌之,故至今猶存耳。

     宋紹興二十五年,忠翊郎刁端禮,随邵運運使往江西經嚴州淳安道上,憩于潘姓家,聞旁舍啧啧有聲,窺之,乃一無頭人,織草屦,運手快疾,刁大驚,潘生曰:此吾父也。

    宣和庚子,嘗遭賊亂,斬首而死,手足猶能動,肌體皆溫,不忍殓殡,用藥傅斷處,其後瘡愈,别生一竅,欲飲食啾啾然,除灌以粥湯,故賴以活,今三十六年,翁以七十矣。

      無頭而活,其說近誕。

    恐世不之信,故附載三事于後,乃知古今奇異,何所不有。

      李自成屠黃陂 癸未正月十日乙巳,賊陷雲夢。

    十一日丙午,陷孝感。

    十二日丁未,李自成、羅汝才至黃陂,知縣懷印走,賊設僞令,黃陂士民殺僞官,賊怒,反兵屠之。

    夷城垣為平地。

    十三日戊申,陷景陵,賊别将陷德安,自成馳檄黃州,指斥乘輿,僞托仁義以誘遠近,僞示有三年免征,一民不殺之語。

    愚民皆感之。

    李岩複私作民謠,令黨誦之雲:穿他娘,吃他娘,開了大門迎闖王。

    闖王來時不納糧。

    以故所至風靡,黃州守将棄城東下,掠江上客舟,大擾江南北,方國安諸将屯漢口。

     左良玉避自成 正月,李自成大隊逼漢陽,左良玉率衆二十萬,自金沙堵下九江,遂至蕪湖。

    良玉既避賊東下,沿江縱掠,降将叛兵,所在蜂擁,俱冒左兵攻剽,南都大震。

    留守諸軍,盡列沿江兩岸,不間為兵為賊,皆擊之。

    良玉列狀上兵部自白,兵稍戢,群賊始散。

     三月,傳制襄城失守,明法具在,左良玉憫其久勞行間,責令圖功自贖,方國安、陳可立革職,充為事官殺賊。

     馬世奇入對 癸未,李自成、張獻忠益熾,上不時召對群臣,馬世奇對曰:今闖、獻并負滔天之逆,而治獻易,治闖難。

    蓋獻人之所畏,闖人之所附,非附闖也,苦兵也。

    一苦于楊嗣昌之兵,而人不得守其城壘;再苦于宋一鶴之兵,而人不得有其室家;三苦于左良玉之兵,而人之居者行者,俱不得安保其身命矣。

    賊知人心之所苦,特借剿兵安民為辭。

    一時愚民被欺,望風投降,而賊又為散财赈貧,發粟赈饑,以結其志,遂至視賊如歸。

    人忘忠義,其實賊何能破各州縣,各州縣自甘心從賊耳。

    故目前勝着,須從收拾人心始。

    收拾人心,自從督撫鎮将約束部位,令兵不虐民,民不苦兵始。

     上載李自成馳檄誘民及左兵擾民等事,故特錄此。

     徐标入對 癸未五月,召巡撫保定右都禦史徐标入對。

    标曰:臣自淮江來,數千裡見城陷處,蕩然一空,即有完城,僅餘四壁,蓬蒿滿路,雞犬無聲,曾不見一耕者,土地人民,如今有幾?皇上亦何以緻治乎。

    上欷歔泣下。

    标又曰:天下以邊疆為門戶,門戶固,則堂奧安,其要緻備内治,重守令,守令賢,則政簡刑清而盜自息。

    複上言屯田,及車戰諸策。

    上皆善之。

    标受事不久,而數數召見,蓋闵念饑民,欲得其詳也。

      是月,給事中吳甘來,上言諸撫臣借名護藩,實皆棄城而走,敕谕各藩,并覈王永祚等棄城之罪。

    上皆不問。

     李貞罵賊 二月初六日庚午,李自成遣賊攻麻城,城空無人。

    十九日癸未,自成攻陝縣,知縣李貞率士民堅守,賊一鼓而拔,縱兵大殺。

    李貞厲聲叱曰:驅百姓死守者,知縣耳。

    妄殺何為?罵賊不已。

    自成怒,褫其衣,倒懸于樹。

    貞大呼曰:高皇帝有靈,我必訴上帝以殺賊,賊斷其舌,剮之,母喬氏及妻俱死。

     李自成陷常德 二月,湖廣土寇陷澧州、常德,又陷武崗州,殺岷王。

    時湖廣諸蠻獠俱伺隙,土寇勾引,攻掠盡歸于自成。

    三月,澧州土賊勾自成陷常德。

    常德富強甲湖廣,積粟支十年,官史遇賊皆奔,土民無固志。

    遂陷。

    自是辰、嶽諸府,相繼告陷,而雲、貴路梗矣。

     李自成襲殺左、革 癸未二月初十日,自成襲殺革裡眼及左金王,并其衆。

    時群賊俱歸自成,聽其約束。

    惟左、革二賊,恃其衆不相下。

    自成因置酒宴之,殺之于席上。

    革裡眼名賀一龍。

     李自成殺羅汝才 三月,自成屯襄陽,命羅汝才攻鄖陽,久不下,多死,汝才所部怨自成。

    初,汝才聞顯陵之異,以天命未改,潛謀歸順,欲殺自成獻功,尋以印馬分營,起自成疑,至是四月,自成數十騎,突入汝才營,汝才卧未起,入帳中斬其頭,汝才一軍皆嘩,自成以大隊兵脅之。

    七日乃定,并其衆。

    汝才陝西延安人,多智而狡賊,中号為曹操,初隸高迎祥,後合獻忠,又合自成,折節下之,自成兵長于攻,汝才兵長于戰,相倚為用,每破城,自成取六,汝才取四。

    群賊推自成為奉天倡義大元帥,号汝才為代天撫民德威大将軍。

    汝才嗜聲色,所至郡邑,辄擇子女之美者,後房數百,女樂數部,珍食山積酣燕歌舞。

    自成每噱之曰:酒色之徒也。

    以山東人元珪為謀主,每事取決焉。

    自成并殺珪。

    汝才死,所部多散亡,部将楊承祖,素骁勇,率衆盡走鄖陽,投守臣徐起元。

    起元守鄖數年,處強敵之間,竟保殘疆無恙,皆羅兵力也。

    回在澧聞變,自成調其兵回襄。

    不從。

    五月,自成複攻袁時中殺之,小袁營遂滅。

      他書載三月十一日甲辰,自成殺汝才,而史略與編年,則載四月内。

    予謂自成三月初十殺左革;明日複殺汝才,恐未必如此之速也。

     李自成擅号設官 癸未四月,自成既廣收部曲,群賊俱奉号令,遂據襄陽,号曰襄京,其餘所掠郡縣,俱改易名号。

    初,自成流劫秦、晉、楚、豫,攻剽半天下,然志樂狗盜,所至焚蕩屠夷,既而連陷荊、襄、鄢、郢;席卷河南,有衆百萬,始思據有城邑,擅名号矣。

    修襄王宮殿,設官分職,自稱倡義大元帥為一品,權将軍二品,制将軍三品,果毅四品,威武五品;皆将軍。

    七品掌旅。

    八品部總。

    九品哨總。

    所授将帥田見秀、劉宗敏、賀錦、張鼐、黨守素、辛思宗、客可成、李友、任繼忠、吳光義、劉芳亮、劉希堯、李過(自成親侄)等,兵共二百三十餘隊,總計馬步兵六百餘萬,每隊立一标旗,行營望之而赤,标營用白旗,纛皆用黑,左右前後,分用黑白紅黃色,而纛随之。

    自壬午年夏破荊,初及防禦使、府尹、州牧、縣尹,至癸未正月,欽天監博士楊永裕投自成,更設六政府侍郎郎中,從事諸官屬,侍郎則喻上猷、蕭應坤、楊承裕,郎中徐丘、王家柱、鄧岩忠,從事顧君恩、郭附龍、傅朝升,防禦則孟長庚、陳荩、李之綱、吳大雁、黃閣、金有章,府尹則、張虞機、姚允錫、牛佺、劉蘇、鄧琏、劉茂先。

    又使任光樂蘭守荊,養成守夷,王文耀守澧,白珏守安陸,葉雲林守荊門,謝世龍守漢州,為世太守。

    景德高一切守信陽,周鳳梧守禹州。

    兵鋒所至,人心皇皇,皆棄城奔走,大江南北人無固志。

     自成封崇王為襄陽伯,邵陵、保甯、肅甯諸王俱降賊,改封伯,喻上猷薦列荊州紳士,自成下檄征之,江東舉人陳萬策、李開先在所薦中,僞檄下,萬策自經,開先觸柱死,楊承裕勸進,牛金星不可,乃止。

     鄖陽古劍 癸未二月初七日庚午,鄖陽府天馬山崩,出古劍一口。

    上書雲:包家大奴兒弓,神機妙火震浮空;馬陷門内木子死,羅挂灘頭僞滿山。

    九九數盜,取出青鋒。

    洪武二十二年青田劉基造。

    四月初六,行都司地平闆下尋出火藥四十六簍、鉛子六簍。

    上書包都司制,以此擊賊,殆無虛發。

    按劉青田卒于洪武八年,今古劍之說不知何據。

    然是月十一日,羅汝即被殺,尋自成犯鄖敗去;則馬陷句似應李闖,羅褂句似應羅汝才、曹操也。

     高鬥樞守鄖陽 鄖陽鄰界秦蜀,左右荊襄,楚之極孤危地也。

    自鄖撫南奔,城日夜耽耽環攻之者,動經旬月,賴荊南道高鬥樞,竭力守禦。

    四月初旬,賊數萬至城下,四面皆築高台為坐困計,我兵盡毀其台,又铳?傷賊萬餘,賊乃遁去。

    以次漸複均州、谷城等州縣,又傳檄四方,谕以賊必可滅,好義士民多有應之者。

      李自成陷保康 四月丁酉,自成陷保康,知縣石維壇死之。

    保康縣屬鄖陽。

    辛醜,自成遣僞将之禹州,禹州守将先期具禮迎賊,賊設僞官之任。

    二十一日甲申,下诏厲将士讨賊,告谕天下。

    是月初一甲子起,有癸酉無丁酉、有丁醜無辛醜,再考。

     顧君恩議取關中 癸未五月,李自成在襄陽所造宮殿皆傾塌,遂移屯鄧州,益兵攻鄖陽,為官軍所敗,複退屯襄陽,與群賊議所向。

    牛金星請先取河北,直搗京師。

    楊承裕欲先據留都,斷漕運。

    獨顧君恩曰:否否,先據留京,勢居下流,難濟大事,其策失之緩。

    直搗京師,萬一不勝,退無所歸,其策失之急。

    不如先取關中,為元帥桑梓之邦,建國立業,然後旁略三旁,攻取山西,後向京師,進退有餘。

    方為全策。

    自成從其計,遂拘鐵工,晝夜造鐵鈎釘各萬餘,謀入潼關,越逾山險。

    先是,自成好掠,牛金星勸以不殺,遂嚴戢其下,民間稍安堵,辄相诳惑,無有固志。

    六月,自成大造舟艦于荊襄。

      顧君恩,拔貢,為僞吏政府選郎。

    後自成入秦、取趙、破京師,俱如君恩計,亦賊之有才智者。

     張獻忠欲入蜀,先于巢湖習水師,李自成謀取秦,并于荊襄造舟艦。

    俱欲止南兵不上,且使秦蜀不戒也。

    二賊聲東擊西,詭計略同。

      孫傳廷攻拔唐縣  癸未五月,诏孫傳廷作速剿寇。

    六月十五丁醜,立賞格,購李自成萬金,爵通侯;購張獻忠五千金,官極品,世襲錦衣指揮,餘各有差。

    進孫傳廷兵部尚書,總制剿賊軍務,仍總制三邊,鑄總師七省之印。

    九月八日己亥,傳廷決汝州,僞都督李養純率所部降,知賊并兵守寶豐,傳廷遂攻寶豐。

    十一日壬寅,自成來援,白廣恩、高傑等戰卻之。

    傳廷曰:寶豐不即下,而賊救大至,則腹背受敵矣。

    親督諸軍,悉力攻拔之,斬僞州牧陳可新等數十級,遂以大兵搗唐縣。

    時賊家口盡在唐縣,賊發精騎來援,官軍已入城,盡殺賊家口,賊營痛哭,誓殺官兵。

     官兵禦賊以來,有三快事。

    一擒高迎祥,一射自成目,三殺賊家口。

    三者傳廷實居其二。

    後雖有潼關之敗,然兩大功不可沒也。

    但養純之降,實為通賊張本,古雲受降如受敵,奈何輕信以緻敗邪? 孫傳廷逐李自成 孫傳廷既拔唐縣,壬寅自朱仙鎮而南,大雨六日,糧車日行三十裡,士馬俱饑,或勸旋師就運。

    傳廷曰:軍已行,即還亦饑,當破一縣就食耳。

    十三日甲辰,複陝縣,縣俱窮民,集騾羊二百餘,頃刻食盡。

    自成将步騎萬餘逆戰,官兵前鋒擊斷自成坐纛,進逐之,自成奔襄陽。

     此戰差強人意。

     孫傳廷汝州大敗 癸未九月,大雨連旬,孫傳廷軍乏食。

    二十一日壬子,兵嘩于汝州,降盜陰通自成。

    二十二日癸醜,自成率精騎大至,官軍接戰,陷賊伏中,賊乘之,官軍大敗。

    自成驅大隊,疾追。

    一日馳走四百裡,官軍死亡四萬餘人,喪其軍資數萬。

    傳廷故将家子,然不知兵,好大言,九邊精銳,悉隸麾下。

    又據潼關之險,自成欲誘緻之,每戰辄匿精銳,驅難民當前,因是多所斬獲。

    傳廷志益驕,屢疏奏捷。

    且上言有自賊中逃回者,言賊聞臣名皆驚潰,臣誓肅清楚,豫不以一賊遺君憂。

    上信之,因召對群臣,出傳廷疏示衆。

    兵部侍郎張鳳翔,獨言賊素狡多詐,示弱不可信,且傳廷所統皆良将勁兵,不如為陛下留此家當,上目攝之。

    群臣窺上意,争請命傳廷進剿,至是果敗,乃削傳廷職,充為事官,扼于潼關,加白廣恩陝西總兵官,提兵援剿。

    進士程源疏言,殲大寇必圖大舉,合數十萬之衆,八面而齊攻之,誰應援,誰聲實,誰牽制,誰批腹,着着照應,使之疲于奔命,救接不暇,然後可一鼓而擒,乞敕傳廷憑關固守,勿事浪戰。

    書奏不省。

     大雨乏食,天時人事可知,然聞嶽家軍猝遇敵不動,故撼之甚難。

    未有一日走數百裡者。

    即自成敢于疾追,亦熟知官軍無紀律耳。

    不然,彼獨不畏陷于伏乎?是秋,馬世奇主武闱,策略雲:彼之情形在我如濃霧,而我之情形在彼如列炬。

    此之謂也。

    雖然乏食軍噪,先自敗矣。

    豈必待盜之通賊矣哉。

     前所載官兵敗賊,或斬首數十、或數百至千餘而止矣,即經逐亦不過數十裡已耳。

    夫以數萬及數十萬之賊,而僅斬其千百,亦何關勝負。

    況未必殺賊精銳,或以良民冒功乎?茲之一敗,則馳走四百裡,死亡四萬餘,何多寡遠近相去若是?軍形賊勢,強弱勝負,于是乎見矣。

     李自成入潼關 十月二日壬戌,一隻虎陷阌鄉,即自成侄李過也。

    疾走至潼關,獲督師大纛。

    初六日丙寅,以纛绐守關者,乘間突入潼關,官軍大潰。

    一雲孫傳廷率兵十六萬,與賊大戰于潼關,賊将戰,宗敏用誘兵計,将良民居前,佯輸數陣,傳廷遂輕之。

    十月初六日,開關延敵,賊伏精銳關前,骁将賀錦、辛思宗、谷可成、劉希堯、任繼榮十餘人,俟傳廷追入伏中,?發伏兵四起,圍困,又先以五千賊詐降,至時内外夾攻,我兵大潰。

    傳廷單騎走,賊遂入潼關,竟抵西安。

    西安不守。

    時蓋十月十一日也。

    十五日,自成即王位,既定西安,即發兵十萬,金銀五十餘車,往甘肅、延綏、臨洮等處。

     自成西行陷華陰,傳廷及白廣恩退屯渭南,自成合衆數十萬陷渭南,屠之,傳廷殁于陣。

    渭南知縣楊暄被執,不屈死。

    自成陷華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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