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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戊辰陷商州,商巡道黃世清死之。
自成屠商州。
二十四日乙酉,陷臨潼,巡撫馮師孔不屈死之。
西安陷,按察使黃絅自盡,指揮崔爾遠投井死,秦府長史章世炯自經死。
紳土死者甚衆。
原任山東巡按禦史王道純、都司吏邱從周等,俱罵賊死。
參政田時震不受僞職死。
解元席增光、宗室舉人朱誼泉,俱投井死。
原任磁州巡道祝萬齡深衣大帶,至關中書院斯道中天閣下,哭拜宣聖,從容自經死。
佥事王征七日不食死。
餘吏民皆相率降于賊。
初,自成席卷楚、豫,雖有大志,然地四通,皆戰場所得郡縣,官軍旋複之,至是入秦,據百二山河,遂不可制。
居秦王府,僞授秦王存樞權将軍,世子妃劉氏曰,國破家亡,願求一死。
自成遣歸外家。
秦藩擁資百萬,富甲天下,賊之犯秦也,戶部尚書倪元璐秦曰:天下諸藩,無如秦晉之險,用武國也,宜谕兩藩,能任殺賊,不妨假以大将之權,如不知兵,宜悉輸所有,與其齎盜,何如犒軍,賊平之後,益封兩藩各一子如親王,亦足以報之。
書上不報。
至西安陷,秦藩府庫盡為賊所有,自成分殉諸縣,蒲城知縣朱一統,抱印投井死。
自成改西安為長安府,榜掠巨室助饷。
十一月考校州縣生員,一等與六政府屬,二等州縣,三等佐貳。
孫傳廷夫婦死難(附喬元桂等) 孫傳廷,号白谷,代州人,長身伉爽,才武絕人,能左右射,中萬曆己未進士,授永城知縣,調商邱,有能名。
甲子為例考官,行取吏部主事,曆封、功、勳、選四司員外部中,為順天府丞,以邊才擢右佥都禦史,巡撫陝西。
癸未加兵部尚書,賜尚方劍,總制各省,督師剿寇,會天霪雨,糧糗不繼,師大潰,潼關陷,公獨身橫刀沖賊陣以殁,從騎俱散,不能得其屍。
公之出也,自念必死,顧語張夫人。
夫人曰:丈夫報國耳,無憂我。
西安破,率二女六妾沈于井。
揮其八歲兒以去,兒逾牆避賊,墜民舍中。
有老翁者,善衣食之,二年公長子世瑞重趼入奏,得夫人屍,貌如生,老翁歸,以弟相扶還,見者泣下。
蓋公素有德秦人雲。
标下監軍道副使喬元桂,同日死之。
元珪,定襄人也,同裡進士馮讷生,作潼關行紀其事雲。
是時潼關既破,三秦頓失。
西安知府簡仁瑞,四川舉人,被擒不屈,罵賊最烈,賊揮為數截死。
都司書辦邱從周,遮道罵賊,賊擒至,罵愈厲,剜其眼,罵如故,割其舌,去其齒,寸磔之,罵始絕。
秦府左長史章尚絅投印井中,赴秦府端禮門外,再拜自經死。
傳廷死事本末,得之梅村吳偉業。
前載章世絅,此載章尚絅,意尚絅為是。
吳從義赴井 吳從義,字裕強,浙之山陰人,曾夢長者撫其背曰:歲寒松柏,其在斯乎!餘字而歲青,寤遂更焉。
崇祯十二年己卯,舉順天鄉試。
十三年進土,遷長安令,秦地兵荒洊至,千缗不能得升粟,公設法赈貸,秦民賴之以生,廷議以寇盜充斥,裁縣簿,設練總,募邑中丁壯隸之。
公躬自訓練,與标兵夾攻南山寇,獲其渠子午曾張,諸鎮乃安。
時李自成蹂躏豫楚,秦與壤接,诏督師孫傳廷移鎮西安以衛秦,而援豫兵十餘萬,俱集長安,刀槽草豆、戰車戈矛之屬,俱出民間。
公憫焉。
除宗紳衿士應免外,餘如寄在各田,概行編派,而民少蘇。
居平食簋不逾二,飲不至醉,冬裘夏葛,必敝方更。
癸未春,舉卓異。
冬十月,孫傳廷喪師雒陽,潼關不守,長安勢如累卵,公佐撫軍議戰守,分汛南門,十餘日而賊至。
十一日東門陷,撫軍馮師孔死之,衆扶公下至城北關神廟,易冠服,從容望阙叩首,赴井中死。
秦士民聞之,号呼震天,如失父母,即賊亦為歎息堕淚。
事聞,贈山西按察司佥事,蔭一子。
黃絅一門盡節
黃絅,字季侯,河南光州人。
與兄丁未進士衮;并擅機雲之譽,中天啟壬戌進士。
初授南官知縣,五年考最授兵部主事,出為紹興知府。
旋丁艱歸,會賊寇光州,公廬墓入山,僅以身免。
長子諸生彜如,率家僮巷戰,罵賊緻殺,妹亦遇害。
丁醜,升公臨鞏兵備副使,建番漢合剿之策,大敗賊于河。
洪承疇奇其功,特疏題薦,尋轉洮岷參政,壬午升按察使。
及癸未,自成大舉破潼,關公赴井死之;夫人王氏同殉。
巡按禦史金毓?、監軍禦史霍達聞于朝,上以忠烈可嘉,下部即日從優議恤,贈太常寺正卿,蔭子恂入監讀書。
焦源溥罵賊
焦源溥,字逸源,号涵一,陝西三原人。
人穎悟絕倫,稍長研理學,尚節義,最慕漢之武侯、唐之邺侯,骨相非凡。
萬曆三十七年己酉,舉于鄉。
四十一年癸醜,成進士。
初受沙河知縣,尋調浚縣。
庚申以卓異薦,擢四川道禦史,官舍蕭然,如禅室。
或諷公何太儉。
公曰:不聞長齋禦史乎?凡在西台,封事數上,熹廟登極,盈廷聚訟三案事,公危言正論,舉朝側目。
甲子巡按,直保,以忤要人意,例轉河南憲副,備兵廬鳳。
未幾移疾歸。
己巳起補山西,庚午遷參政,所至愛民如子,不取屬吏寸絲尺缣。
甲戌以才望特擢為都察院副都禦史,巡撫大同,既莅任,築軍實,修馬政,築城堡,謹斥堠慎擇将領,以忠勇勤為上,毋取恢然者。
曰猶之相馬,不舉肥也。
亡何,中蜚語歸。
癸未冬,自成入西安,召諸邑缙紳授僞職,仍以總督官銜延公,脅之,去見自成。
公罵曰:爾為賊,吾恨不手刃爾,乃欲誘我耶?吾朝廷大臣,有死無二。
幸速見殺。
賊閉之室中。
三日,罵益厲,公美須髯皆上指目眦盡裂,賊稍近,公舉手擊之。
将殺公,公詈不絕聲。
賊拔其舌,支解死。
為十二月十九日也。
按臣霍達為請恤于朝。
公從兄源清,号湛一,萬曆丁未進士,除戶部江西司主事,曆員外郎中,廣平知府,山西、山東副使,四川參政,山東按察使,山西左布政,升都察院右佥都禦史,巡撫宣府,罷官裡居年七十,始舉一子,賊入境,不屈自經。
二公皆以清品聞,而源溥尤尚氣節,為台中好直言,谏草傳天下。
南企仲罵賊(刻南師仲) 南企仲,号弦蒲,渭南人。
萬曆庚辰進士,仕至南京吏部尚書。
年九十矣。
陷賊大罵不屈,不食兩日死。
其子禮部主事南居業,号冢嶺,萬曆甲辰進士,亦以不屈見殺。
焦公以兄弟死難,南公以父子殉節,其他同,其貴同,而其時與烈又同,志于青史。
美哉!
中部知縣朱新達
十月,李自成既破西安,遂掠鄜延,中部知縣朱新達知城小不支,先令妻妾自缢,一妾少,尚未配合,新達遣之去,妾不可,垂泣甘缢,然後新達自缢死。
史略一刻華堞,野乘又刻朱新鍱,事同而名各異,須再考之。
甲申正月二十日,監軍霍達恭報奏中殉難諸臣有朱新達妻妾,則朱為是。
餘應桂總督陝西
癸未十月二十九日庚寅,上始聞潼關失守,以兵部侍郎餘應桂總督陝西三邊,收拾邊兵,相機剿寇。
應桂聞命飲泣,陛辭曰:不益兵饷,雖去何益。
上默然。
發帑金五萬,給軍。
應桂遷延河上不進。
時朝議以應桂為總督,而命禦史霍達監其軍。
達,秦人也,夙負才略,習知地利土著,故用之。
十一月初三日上召對,谕以有真剿,然後有真撫,有好将,自有好兵,有好有司,自有好百姓,在爾實心為之,命達速去料理。
達痛哭敷陳,言西安若在,臣不惜死以報皇上。
此至則僞官充斥,赴任無地。
李自成祭墓
十一月,自成會群賊,戎馬萬匹,旌旗數十裡,于米脂祭墓。
以兵百騎按行,鳳翔守将誘而殲之,自成怒攻鳳翔,陷之,屠其城。
榆林諸将殉義
十一月十二日壬寅,李自成發金數萬,招榆林諸将,以大寇繼之,備兵副使都任、原任總兵王世顯、侯拱極、尤世威、惠顯等,斂各堡精銳,入鎮城大集将士,問之曰:若等守乎?降乎?各言效死無二。
推世威為長,主号令,繕甲兵,自成遣僞官說三日不聽。
自成怒,十五日乙巳,賊四面環攻,城上強弩疊射,賊死屍山積,更發大炮擊。
賊稍卻。
十六日丙午,賊攻甯夏,鎮兵逆戰三勝之,殺賊精銳數十。
自成歸西安,益發兵攻甯夏,陷榆林,守道都任合門自缢,原任總兵尤世威,舉家百口付之烈焰,自揮刀突戰死街心,原任總兵侯世祿、侯拱極、王學書、王世欽,王世國、李昌期,原任副将翟文、常懷德、李登龍、張發、楊明,原任遊擊孫貴、龍養昆,原任守備白慎衡、全家叙,現任遊擊傅德、惠憲、潘國臣、李國奇、晏維新、陳二典、劉芳馨、劉廷傑、文侯國,現任守備尤勉、惠漸、賀天雷、楊以偉、掌印指揮李文焜,皆不屈死。
時諸将各率所部巷戰,殺賊千計,賊大至,殺傷殆盡,無一降者。
合城婦女俱自盡。
諸将死事者數百人,而鄉紳死難,則有诰封副都禦史朱嘗德等。
榆林為天下勁兵處,頻年饷絕,軍士饑困,而殚義殉城,志不少挫。
榆林既屠,賊搗甯夏。
甯夏官兵迎降。
三邊俱沒,賊無後顧,遂長驅而東矣。
脫是時中樞稍知兵,當賊困榆關,急請濟師,為犄角,可令賊奪氣,乃一籌莫展,束手待斃,可謂國有人乎?
奏地稱山河百二,讀無衣小戎之什,猶想見慷慨激烈之概。
生斯地與官斯土者,被其風氣,大節着焉。
雖謂與華峰比高,泾水比潔可也。
嗚呼!壯哉!
文臣讀書明理,而朝廷複優待之,其殉節宜矣。
至于武将何知,且文臣平日視同走狗,宜非降則遁耳,乃不為賊誘,可為異矣。
至無一人降者,則又異甚。
尤可異者,婦人女子,亦知賊至,不過披掠已耳,非甚不獲已,未有甘心引決者。
竟至阖城自盡,其貞風勁節,真古今所未聞也。
榆林地臨河套,朔北緊關,甯夏邊陲要路,負山阻河,二衛既失,賊遂由秦越晉,勢如破竹矣。
李自成屠慶陽
自成既破榆林,遂攻慶陽,府城中堅,守四日,力不支,城陷。
守道段複興、知府董琬、推官靳居聖、鄉紳太常少卿麻禧,皆死之。
居聖字淑孔,長垣人,進士,城破自刎。
自成屠慶陽,執韓王,大張僞榜,移檄河南郡縣,俄還兵西安,此十月事。
鄧太妙賦詩 鄧太妙,故甯河武順王之裔,三水文翔鳳太青之繼室也。
崇祯初年,太青以太仆少卿家居,武恭人殁,謀續聚,家園有并頭蓮之瑞,作嘉蓮詩七言,今體四百餘首。
鄧之父才其女而告之曰:此真可以婿汝矣。
太青喜,遂委禽焉。
既歸于文,春秋佳日,奉太夫人版輿出遊,登車吊古,夫婦唱酬,筆墨飛動,争光鬥捷。
太青有二出西郊記,讀者善之。
甲戌太青得風疾,至壬午春不起,鄧為文以祭,叙緻詳悉,關中文土争傳寫之。
癸未冬,關陝蹂躏,鄧以才甚,為寇盜所知,淪于闖,遁于秦,流離于幽冀,郵牆旅壁,潑墨留題,嘗賦秋思一絕雲:蒹葭一望碧連山,襲襲輕風拂翠鬟,秋色亦知亡國恨,卻教落葉盡成斑。
三秦一失,不獨忠臣義士,抱天墜之憂,即婦人女子,亦懷亡國之恨。
故附記鄧太妙一事。
李自成陷平陽
十二月初五日,自成發兵入漢中,複反兵至韓城,渡河。
二十日庚辰,陷平陽,吏民皆降。
蒲州鎮将高傑聞自成渡河,于是退兵澤州,沿途大掠。
自成殺西河王等三百人,山西郡縣聞賊至,望風迎款。
李自成陷甘州
十二月,自成遣賊陷甘州。
甘肅巡撫李日瑞、總兵郭大吉、同知藍台等并死之。
西甯衛尚堅守不下,至明年甲申二月詐降,殺僞官賀錦等。
張獻忠屠蕲州 時,李自成陷承天,據襄陽,所在棄城走。
獻忠因得乘機攻取。
先是壬午六月,破黃安。
十二月,破黃梅。
至是癸未正月,張獻忠襲陷蕲州。
次日,令缙紳、孝廉、文學悉冠帶自東門大,由西門,盡殺之,遂屠蕲州。
留婦女毀城,稍不力,即殺之。
蕲州與黃安、黃梅二縣俱屬黃州府。
張獻忠屠蕲水
癸未二月,鄉官周之任勾引張獻忠。
初四丁酉,獻忠遂陷蕲水,屠其城。
道臣許文歧被執不屈,殺于麻城。
邑有饒宦,獻忠未至時,蕲水官府謀集鄉兵守禦,饒宦不從。
謂鄉兵徒擾民耳。
賊勢孔亟,官兵請于各宦,每宦養兵三名,饒宦曰:我窮宦,不能養也。
既而城破,獻忠集城中商民士宦于教場,而盡殺之。
後及于饒,饒夫婦跪請曰:願出金二十萬免死。
獻忠括其家,得三十萬,卒殺之。
野乘雲:督糧道參政許文歧為賊所執,求死不得,瞥見從賊衆多系黃麻,密告以忠義,北約從中擊賊,以柳圈為号,适為逆衿王固懷洩其事,遂被害。
臨刑歎曰:吾所以旦夕不死者,正為此耳。
今既無成,天也,含笑而卒。
王固懷附賊以殺忠臣,真衿中禽獸也。
至饒宦以三十萬赀,而不肯養三兵,其愚鄙可恨。
獻忠殺之快矣。
但百姓亦何罪哉!
張獻忠陷黃州
癸未二月丙寅,張獻忠疾馳至黃州,乘大霧攻城,黎明城陷,副使樊維城罵賊洞胸死。
維城固孝介公之侄,而玉衡之子也。
貢生馮雲路,力學著書,精禅理,征辟不就。
獻忠慕其名,強起之。
雲路不屈而死。
其門生諸生汪陛延亦死。
諸生易為瑚,父道暹,名重海内,前已與次子為琏罵賊死,至是為瑚亦死之。
獻忠據府自稱西王,黃陂鄉宦歐陽玖迎降,尋陷羅田。
樊維城,号紫蓋、黃岡人。
父玉衡,給谏,以建言國本遣戍。
公中萬曆己未進士,授海鹽縣知縣,曆遷至福建副使。
崇祯癸未,張獻忠破黃岡,公被執,大罵不屈死之。
易道暹,字曦侯,湖廣黃岡人。
為諸生,以文章俠烈名海内,博涉群書。
賊逼黃岡長子為瑚請避,而公所著四書、易傳、詩征諸書,卷帙浩繁,又所購求四方瑰文秘冊,多年汗牛,不忍舍去。
因贻書友曰:不聞天下亂,元道自著書。
卒不去。
俄而賊益近,為瑚奉母走青峰岩,公亦令仆團奴擔書,偕幼子為琏他徙,未及裡許,遇賊。
賊問何人,公绐以遠方書賈,賊雲汝易曦侯,何欺我?公曰:汝既知我,幸聽一言。
村中财物足飽汝腹,幸無殺人焚舍。
賊怒曰:汝不畏死,尚為村人言耶!汝遍遊熟道裡,肯從我共享富貴,否則立死。
公亦罵曰:死賊,汝為中國百姓,一旦為賊,殺人無算,覆載不容,大兵回合,生磔汝肉!何富貴之有?賊益怒。
遣騎縛公于段家店,殺之。
為琏同日遇害,督學水佳允祀公父子鄉賢祠。
黃州異僧
異僧,黃州人。
平日專念阿彌陀佛,晝夜不徹,随其所見,皆稱阿彌陀佛。
如見張姓者,則曰張阿彌陀佛。
見李姓者,則曰李阿彌陀佛。
路上見雞,則日尖嘴阿彌陀佛。
山中見虎,則曰大嘴阿彌陀佛。
見人吹笛,則曰長阿彌陀佛。
見人打鼓,則曰響阿彌陀佛。
見其所見,無非阿彌陀佛者。
癸未,總兵黃鼎守黃州府城,師于途中大聲念佛,沖黃鼎道,軍士執之,登城,适獻忠攻黃州,師亦留城上,夜間念佛,頻呼軍士醒睡,軍士恨之,縛而投之城下。
未歲複在城上,念佛如故,如此者四。
每東城下,則西城上。
西城下,則東城上。
中軍官白于總戎,始禮重焉。
山中獵人得一大虎,師募之放生。
獵人雲:汝償我三十金,便可放虎。
師止得四金,與之。
獵戶雲:汝能執虎耳三匝,而虎不食汝,則與汝虎,師遂授記,随執虎耳三匝,乃縱虎逸去。
是夕虎遂皈依師,師與虎同居黃麻山金剛洞中,太監盧九德提兵過黃州,至山中訪之,欲見虎,師語虎,虎止示其首,九德欲見全虎,師複喚虎出,虎乃大吼躍出,九德亦皈依焉。
黃州大饑,人相食,師出城外,饑民持刀叱師舍身充饑,師解衣示衆雲:汝俟我念佛千聲,汝即食我,念佛至八百,汝輩即扼我心,吾尚能念完二百聲,以足千聲佛也。
念至三百聲,衆不能待,即欲推刃,忽有兵馬從空中來,饑民驚散,而師已在城中矣。
一日偶于街上見一雞,師即念阿彌陀佛,雞亦随聲念佛。
張獻忠入麻城
癸未四月,張獻忠破麻城,從賊大逆,則劣生周文江居首。
文江為獻忠兵部尚書,有原任錦衣衛遣戍劉僑,托文江進二美妾,并金銀、器皿、玉杯、古玩數萬金于獻忠。
獻忠用僑為錦衣衛都督。
教谕蕭頌聖自殺。
楚生某祝發居吾邑,康熙初遇于蓮蓉庵,予問楚事,生雲:麻城鄉宦梅之翰,萬曆間進士,天啟時為陽和總督,蓋陽和堡,屬九旁大同地。
時張獻忠居麾下為遊擊,之翰見其勇猛過人,善待之。
及崇祯時,之翰已物故,獻忠引衆過其裡居,設祭而去。
絕不擾民。
至癸未四月,麻城宦仆李人會聚衆叛主,城中大亂,合萬人據之,不通出入,鄉野亦起兵數萬,圍困半月不克。
然鄉兵日益,而城内之糧事且迫,李人會大懼,聞獻忠駐兵蕲州,夜半遣人缒城下,由間道請救。
時獻忠步卒多降,李自成麾下止有騎士七千人而已,适欲出掠,未定所趨,聞麻城使者至,大喜,即刻期進兵,鄉兵聞之,各解圍走。
獻忠遂入麻城。
城中降者五萬七千人,獻忠别立一軍,号為新營,選勇士将之,勢複大振,已而獻忠去,衆乃悉從之。
五月破武昌,皆此軍力也。
是歲二月,自成遣将陷麻城,城中虛無人,越兩月而獻忠入,豈麻民劫數,有不可逃者欤!且賊勢稍衰,每逢人助,是天心猶未厭亂也。
張獻忠屠武昌
癸未五月,總兵方國安率兵扼蕲州,武昌武備廢弛,闖、獻交窺江漢。
時議募兵守城,而庫藏空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