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文武亂朝班
京師文臣,俱寓西城,而朝班則列于東,武臣俱寓東城,而朝班則列于西。
甲申元旦上視朝最早,止一大金吾立班。
時鐘聲已絕,金吾啟奏,群臣不聞鐘鼓聲,謂聖駕未出,來者益遲。
令再鳴鐘,啟東西門,遠近聞之,自皆疾馳,乃谕鳴鐘,且勿歇,門永不閉,又久無至者,乃欲先谒太廟,後受朝呼,駕銮輿,蓋駕輿馬,與立仗馬,約用百餘時,又一無備,将長安門外朝官所乘馬,悉驅入端門,将欲登辇,司禮又恐外馬不馴,或多?齧,奏止之。
又谕受朝而後拜廟,再登座以候文武官,從東西長安門入者,以天顔正視,竟不敢過中門,文則直入武班,從螭頭下伛偻而入東班,武亦直入文班,從螭頭下蹲俯而入西班。
有新科榜眼宗之繩,父名劼者,以召對稱旨,寵仕職方贊畫,品最高潔,亦龜形而過于東班,受朝後,聖駕入廟,六品以下不應陪祭者,馬以掠入而步回,總非兆也。
不出百日,上手撞鐘,百官無一至者,兆已見于此矣。
獨可異者,三月二十一日,百官朝賀李賊,擁擠争進,被棍撲逐,門久不啟,露立以俟。
籲!何前倨而後恭也,是可誅矣。
風變地震
正月初一庚寅,大風霾,震屋揚沙,咫尺不見。
占曰:風從幹起,主暴兵至城破。
時鳳陽守陵谷國珍奏報地震。
降乩
上以風震有憂色,沐浴焚香,拜天默禱曰:方今天下大亂,欲求真仙下降,直言朕之江山得失,不必隐秘。
仙即降乩曰:帝問天下事,官貪吏要錢,八方七處亂,十爨九無煙。
黎民苦中苦,乾坤颠倒颠。
幹戈從此起,休想太平年。
上見詩,默然不悅。
大清朝改元(正月初一日)
建州定國,号曰大清,改元順治。
李自成僭号
初三壬辰,李自成稱王于西安,僭國号曰大順,年号曰永昌,以宋獻策為軍師,牛金星為丞相,設六政府,各尚書一人,侍郎二人,左侍郎則皆随征。
吏之宋企郊、戶之楊建烈、兵之喻上猷、禮之鞏、刑之陸之祺、工之李振聲等,皆明臣之降附者。
是日,自成遣劉宗敏、李過等,率衆二萬為前鋒,所過皆破,自成得報曰:可長驅矣。
遂留文官并武将李友等數人,守西安。
自率馬步五十萬,與諸将從禹門渡河,掠河東、河津、稷山、荥河、臨晉,一路俱陷,垣曲知縣遞降表。
一雲,自成初二發兵,至十四癸醜過河,平陽州縣盡逃,諸将皆遁。
自成移牒兵部約戰,言三月十日至,兵部執牒者,則京師人,自涿州還,值逆旅孤客,予十金,代投兵部,以為詐,斬之。
李明睿議南遷(正月初三日)
上召左中允李明睿陛見。
明睿,南昌人,以總憲李邦華、總督呂大器特薦,起田間。
至是召對德正殿。
上問禦寇之策,明睿請屏左右密陳,趨進禦案。
言臣自蒙召以來,探聽賊信頗惡,今且近逼畿甸,此誠危急存亡之秋,隻有南遷一策,可緩目前之急。
上曰:此事重,未可易言,以手指天,言上天未知如何。
明睿曰:天命微密,當内斷聖心,勿緻噬臍之憂。
上四顧無人雲:此事我已久欲行,因無人贊襄,故遲至今。
汝意與朕合,但外邊不從奈何。
此事重大,爾宜密之,切不可輕洩。
洩則罪将坐汝。
上還宮,賜宴文昭閣。
及太原陷,明睿複疏勸,上深許之。
下部速議,而兵科給事中光時亨首參為邪說,言不殺明睿,不足以安人心。
上曰:光時亨阻朕南行,本應處斬,姑饒這遭。
然而南遷之議寝矣。
曾應遴言撥亂之策 初四癸巳,工科曾應遴,言今之紳富,皆衣租食稅,安坐而吸百姓之髓者,平日操奇赢以愚民,而獨擁其利。
臨事欲貧民出氣力以相護,無是理也。
奏藩之富甲天下,賊破西安,府庫不下千百萬,悉以資賊。
倘其平日少所取民,有事多發犒士,未必遂至于此。
今之紳富,亦宜稍捐以赈貧,亦救民撥亂之策也。
福嗣王奏 初五甲午,福嗣王奏王寶實系無存,蓋為世子時,自竊以獻賊者。
恤保定監軍任棟死事,贈光祿卿。
議撤甯遠 初六乙未,工科高翔漢言:自出口來數月,忽接遼撫黎玉田、永撫臣李希沆揭,稱複有入塞情形。
甯遠逼近,不可示以單弱,而調兵南征,豈稱異算。
時吏科都給事中吳麟征,請棄山海關外甯遠、前屯二城,徒吳三桂入關,屯宿近郊,以衛京師。
廷臣皆以棄地非策,不敢主其議。
自前後屯失守,甯遠孤懸二百裡外,三面皆絕域。
守禦極難,且寇氛日迫,三輔震恐,則撤兵歸守關門,挑選銳士,西行遏寇,亦救亂之一策。
閣臣持之不可,事竟寝。
蓋泥于前說而不知變也。
按東陲戍兵,崇祯初年,經略臣有棄甯遠守關門之策。
是時方内安甯,無故棄邊地,地失天險,是漢棄涼州之議也。
故識者謂為非計。
至末年寇躏中原,名都大藩,潰陷相望,而關外所存止于六城,緩急輕重,大異昔日,而庸臣膠柱之見,猶不知釋疆埸之憂,救堂奧之急,卒至強寇壓境,十六入關,二十抵豐潤,而京師陷矣。
悲夫。
曾應遴奏江右事
初七丙申,兵科曾應遴,言臣鄉江右自橋頭失守,而賊從永破吉,插嶺兵破,而賊破萍及袁。
呂大器禍急不能駕馭,左師臣早已言之。
今江督更置之時,即合閩越之力,以虔鎮副将鄭鴻逵與芝龍為兄弟,緩急可不煩檄調。
有雲益王走閩中,建昌潰于十一月初二,撫州、南豐同陷于初七。
并有言贛失守,而虔撫之報杳然莫必。
諸臣真醉夢矣。
保定撫徐奏義衿陳延祚,破家養士,厚捐全城。
李自成陷平陽
初八丁酉,自成陷平陽,沿河州縣,望風瓦解,皆置僞官,有防禦使大尹等官。
初九戊戌,山西逃兵南下,江北震恐,路振飛派兵防河,副将金聲桓守徐,周任鳳守泗,周爾敬守清口。
何騰蛟
十二辛醜,漕撫路振飛,言淮徐道何騰蛟,整頓徐方有功,今升楚撫,已成之緒恐廢。
有同知範鳴珂二十年安于府倅,恬守可知,即以補騰蛟缺,可稱并美。
元宵賊入城 北京每歲正月初八,燃燈至十八止作元宵節,是年連夕皎月,九門不閉,金鼓震天。
每門自城外入者,以千百計,皆以鬧元宵為名,達旦不出。
守者曰,何每夕見其入,不見其出也。
時鬧元宵,賊俱腰纏數百金,既入城,大者買将,小者買兵,各守城上,部内貪其厚賄,竟不核也。
及三月賊至,離城二裡,佯守城賊,多置鐵子?中,不向下擊,而向上發,俱打空中,不傷一賊。
久之,賊度鐵子已盡,乃悉薄城,城上已無鐵子,?徒幹響而已。
衆議往工部請箭,行未及,賊用高木續接,圍以布,使健兒魚貫而登,守者不拒,反以手援之入賊。
既上,發三?,守者悉脫衣反服,俱平日号衣也,見有不反服者,即以刀砍之,遂大潰。
蓋元宵九門分股頻進,賊已萬千伏城内矣。
無錫王季重□□房,腰間銀帶着人割去,朝内有偷兒,時事可知矣。
李建泰督師
李建泰,字複餘,山西曲阜縣人,天啟五年己醜進士,崇祯季年為大學士。
甲申正月,上憂冠于臨朝日向閣臣興歎曰:賊勢如此,阃外無人承任,府庫殚竭,将如之何?卿等能無為朕分憂哉?建泰進曰:主憂如此,臣敢不竭驽力。
臣晉人,頗知賊中事,願以家财佐軍,可資萬人數月之糧。
臣請提兵西行,上大喜。
慰勞再四曰:卿若行,朕當訪古推毂禮,親餞之郊,不敢輕也。
十六己巳,建泰揭請出師,因題用衛貞固、淩駉、郭中傑。
上谕卿即整裝就行,具見忠奮,所請吏部即用所需旗牌勘合照例速給。
建泰又曰:進士石願單騎走陝北,連甘肅、甯夏之兵,外連羌部,召募忠勇,勸輸義饷,剿寇立功,否亦内守西河,扼吭延安,使賊不得東渡。
上悅,欲用石。
建泰曰:俟臣西行,酌而用之。
二十己酉郭中僯實授副總兵,督輔中軍旗鼓,上命查大明集禮中,邊将授钺告廟禮,看議安行。
二十三壬子,建泰揭薦布衣羅天錦,如議用。
介松年着以科銜催饷有功,實授。
二十六日乙卯,上命建泰出師,行遣将禮。
寅時,命驸馬都尉萬?,以特牲告太廟。
卯時,上臨軒,廷授建泰節劍,殿梁響聲大作,如催折然。
巳時,備法駕禦正陽門,親餞,官軍旗幡十餘萬,自午門外排至正陽門外,旌旗金鼓甚盛,文武百官,俱至列席十九。
文東武西,禦席居中。
禦用金台爵皆嵌大寶石,是累朝重器,諸臣則皆金杯也。
命五省掌印侯伯,内閣六部,都察院掌印官,及京營總協侍坐,鴻胪贊禮,禦史糾儀,将軍侍衛,設宴作樂,上親遞酒三杯曰:先生此去,如朕親行,即以三杯賜之,複出禦撰手敕獎谕。
親臨正陽,用寶以賜。
内珰為挂紅簪花,鼓樂導上方劍而出,上目送之,良久返駕。
是日大風揚沙,占曰不利行師,太監韓贊周奏南京地震,建泰乘肩輿,甫出宣武門,輿杠忽折,識者憂之。
諸臣又公餞于護國寺,建泰意氣英英,言方入寺時,視其印绶忽發大如鬥,同官相與賀曰:此指日成功,取金印如鬥兆也。
授進士淩駉職方司主事,随輔臣監軍,西洋人湯若望随行,修火攻水利,進士程源私與淩駉曰:此行也,兼程抵太原,收拾三晉,猶可濟也。
若三晉失守,無能為矣。
二十七丙辰,建泰奏微臣馳往太原,因遏救河東分守李正脩,上命金毓峒監軍赴晉,允正脩赦罪。
督輔軍前效用,建泰出都,道聞山西烽火甚急,家存亡未蔔,益遲遲以行。
日行止三十裡,師次涿州,營兵三千逃回,行至順德府廣宗縣,紳衿城守不納,攻破之殺鄉紳王佐笞知縣張宏基。
是日即移兵出城,二十九戊午,建泰聞家被焚掠,為之奪氣。
兵過東光不戢,土民閉城拒守。
建泰怒,留攻三日,破之。
二月初九戊辰,禦書親敕建泰,b放R德通津昌密六處,悉聽督輔調遣。
三月初五癸巳,建泰病甚,兵潰。
初十戊戌,甯武報至,畿輔震動。
程源謂魏藻德曰:建泰為何尚住河間,其标下總兵馬稔,有兵萬人,令速赴居庸,與唐通協守,猶可以鎮撫萬一。
不聽。
京師破,建泰入城,賊禮遇之。
聞賊急,建泰遁匿,未幾降自成為相。
大清朝立,建泰與謝升,馮铨,俱為内院大學士。
及姜瓖起兵,又召建泰為相。
瓖敗,大清執之。
建泰有妾五十人,逃歸。
語之曰:吾今必死。
汝輩有一人肯從吾否。
諸妾俱掩面而笑,竊相謂曰:汝固應死,吾等謂何。
建泰尋被殺,其身長而黑胡髯。
昔崇祯丙子,建泰主試江南,九日大宴雨花台,百官送之,建泰坐轎中歎曰:不覺又重陽矣。
蓋感日月之易遷,知其貪生之念重也。
上谕
十七丙午,谕兵部山東土寇出沒,外解梗阻,撫按全無奏聞。
着即掃蕩以通饷道。
又谕:寇患地方人心不固,聞警逃避,法紀蕩然亟行賞罰,用示勸懲。
如山西保德州,固守有功,已命破格叙擢,其倡逃者,不論。
宗室官紳,立行拿問。
彭琯奏
十八丁未,工科彭琯奏。
往者逆賊犯楚,實由人心惑于三年免征,一民不殺之僞示耳。
又見撫臣李幹德,懸示免征,益複勇躍。
倘皇上大下蠲诏,通行曉谕,更當何如。
近傳十六、十七年寬赦,何如寬之十八年,使賊滅後,猶有餘力,并奇荒赤地通行酌免,使老幼捧檄泣下,非目前第一義乎?武昌破時,沿江積屍千裡,州縣收複,原任官戴罪不敢任事,必待選補。
選補之臣,功名與性命較,則輕決不赴,任罪以規避而止。
何益于地方之緩急。
請查陷城各官,除開門迎先逃外,調補無官地方,以聯絡人心,似為切要。
馬士英奏
十九戊申,鳳督馬士英奏太湖疏防失守,中書張同敞奏劫豐破窖,是兵非賊,命該部行檄督撫,即擒枭示。
鄖陽推官朱翊辨奏,周士奇以鄖人監鄖,棄城先遁,平陽鎮臣陳尚知投賊為前驅。
東陽許都
二十己酉,上海舉人何剛,言忠義智勇之士,在浙則有東陽、義烏,昔時名将、勁兵多出其地。
臣熟知東陽生員許都,天性忠孝,素裕韬钤,一見知人,能與士卒同甘苦,乞用許都以作率。
東義徽歙二方之奇才,臣願以布衣奔走,聯絡悉遵戚繼光法,申詳約束,開道忠義,一歲之餘,可使赴湯蹈火。
臣見進士姚奇允、夏供佑、桐城生員周岐、陝西生員劉湘客、山西舉人韓林,皆憂時有心,乞頒手诏,會天下豪傑,則忠義智勇,蓮袂而起,助皇上建業矣。
二十二日辛亥,上谕吏、兵、刑三部,舉人何剛條奏,盡多可采,着授職方主事,即令往東陽、義烏聯絡義勇,練成勁旅,以資剿寇之用。
又允何剛奏,許都、姚奇允作何委用,該部速議。
二月二十二辛巳,禦史吳邦臣奏浙寇立剪,谕部陳子龍、蔣若來才長定亂,作何優異。
先是,東陽之變,實主許都,都故副院宏綱之孫,任俠好義,遠近信服,縣令姚孫某貪虐殘民,借名備亂,橫派各戶輸金,而坐都以萬。
都家實中産,勉輸數百金,自詣告竭,孫某大怒,摘都所刻社稿姓氏,謂是結黨造反。
桎梏之時,輸金者盈庭,盈然沸亂。
有姚生者,執孫某于座,按之座下而笞之。
群擁許都為主,巡按禦史左光先聞變,即調台州行剿,所至屠掠,東陽、湯溪、蘭溪民各保鄉寨,拒敵。
官兵大敗。
光先遂以許都反聞,集兵處饷,人人幸功。
杭州推官陳子龍,謂都實非反者,遣生員蔣若來赉書谕之。
都即率同事十三人,指杭投獄,子龍為之請,光先不許,悉斬之,盡隐孫某之過,命之複任。
三月初六甲午,光先奏大寇就殲,有旨陳子龍定變可嘉,着授兵科給事中。
劉孔昭殺叔
二十三壬子,操江劉孔昭,殺其叔萊臣。
萊臣應襲嫡嗣,為孔昭父荩臣僭襲,孔昭複冒之,及官操江,遂捕萊臣,斃之獄。
是日,賊破趙城。
二十四癸醜
内閣陳演三年考滿加少保,吏部建極殿,蔭子中書。
兵部奏李輔明,抗賊死戰,特贈左都督予谥。
真定參将李茂春,報流寇過河,平陽府縣開門盡逃,高傑兵搶掠河東一帶。
張缙彥言臣浙自舊撫熊奮渭潦倒之後,海上僅有虛名,民壯則多人奴役占,鄉勇則虛應故事,将領則總纛虛懸,參将以下皆纨?,儲備則鋒朽藥銷,饷供則奇荒大疫,道殣相望,豈直一方之利害而已。
缙彥于正月初四,自兵科都給事升兵部尚書。
是夜星于入月中,古雲:星入月中,國破君亡。
二十六己卯
論兵部,淮陽為南北咽喉,宜有重兵防扼,着漕督鹽法二臣增募。
南京地震。
二十八丁巳
始傳平陽之陷,都人大震。
陳演揭救在獄中諸臣,命限十日審結,其方士亮、姜采、尹民興、龔鼎孳保出。
三十己未
晉王奏晉疆萬分危急。
塘報賊陷阌鄉。
李自成僞封 二月初一庚申,上平旦視朝,忽得僞封。
啟之,其詞甚悖。
末雲:限三月望日,至順天會同館暫繳,一時相顧失色。
是日,命工部尚書苑景文、禮部侍郎丘瑜,并兼東閣大學士。
谕吏部曾櫻,名城屢陷,革職提問。
初二日辛酉,大同總兵張報逆賊闖關。
自成破汾州。
初三壬戌,兵科韓如愈,言晉寇訛傳,時晉已殘破,諸臣相戒不欲上聞。
總兵周昌吉,奏保德嬰城固守,内省豪衿把持,懷慶夜變。
福王同母走出東門,棄母兵間,狼狽走衛輝,依潞王。
初四癸亥,谕部院,言官論事,須明白直陳,近來多埋伏隐語,殊非告君之體,着嚴行警戒。
姜采允予谪戍邊遠。
蔣拱宸、方士亮、尹民與從輕拟杖。
初五甲子,命迎護益藩歸國。
山西糧儲道程奏晉省鹽課,欠至七十餘萬。
予劉之綸谥。
李自成僞檄 初六乙醜,賊圍太原。
時餘應桂初聞平陽破,諸将皆遁,太原無一兵守城,賊圍三日,以數人上城,開門而入,賊移檄遠近。
有雲: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盡行私,比黨而公忠絕少。
甚至賄通官府,朝廷之威福日移;利入戚紳,闾左之脂膏盡竭。
又雲:公侯皆食肉纨绔,而恃為腹心;宦官悉龁糠犬豚,而借其耳目。
獄囚累累,士無報禮之思;征斂重重,民有偕亡之恨。
人讀之多為扼腕。
而朝臣若處夢中,惟薦某人營某缺門戶苞苴是務。
有識之士,無不寒心。
上谕戶部邊寇孔棘,外解不至,皆因有司急贓贖而緩錢糧,不嚴立賞罰何以勸懲,以後在内責成部科,在外責成巡撫,痛禁索耗,完足者升四品京堂,未完九分者革職。
中書張同敞秦楚豫僞官,多系紳衿從賊,宜示教官以諸生忠逆為功罪,下部酌議。
初七丙寅,總督餘應桂,報晉中瓦解,徽州鄉勇拒殺黔兵。
蔡懋德太原死節(附畢拱辰、應時盛)
初八丁卯,李自成陷太原。
先是賊破榆關,長河二千五百裡之防,晉獨當之。
賊衆耽耽窺渡,巡撫蔡懋德駐防蒲澤,且南北策應,頗挫賊鋒。
癸未冬,保德州告急,歸鎮省城。
守河道将聞警奔潰,巡按禦史汪宗友時糾其懦,奉旨革任聽勘。
以郭景昌代之。
未至,副将陳尚智投賊為前驅,總督餘應桂畏賊甚,遲回河上,一無所為。
甲申正月二十九日,賊從沙渦竟渡,三晉遂成破竹之勢。
既陷平陽,二月初六日,圍太原,太原無重兵為守,賊馬步号二十萬,或勸懋德移鎮候代,可以卸責。
懋德不可,誓衆死守。
登陴拒敵,矢石火藥,傷賊甚衆,遣牙下骁将朱孔訓、牛勇,督兵五千出戰。
孔訓傷于陣,牛勇陷陣死。
一軍皆沒,城中奪氣。
賊攻圍三日。
初八日丁卯,城東南角樓,迸裂焚毀,風沙陡作,對面莫辨。
守門将張雄為賊内應,賊以數人乘夜大風,從東北角登城,城遂陷。
懋德草遺疏,授贊晝知縣賈士璋,間道奏京師,引佩刀欲自刎,為衆所奪。
中軍應時盛,扶公上馬欲衛出城。
懋德跳下馬曰:吾封疆之臣,應死封疆,汝輩自去,衆強之。
懋德大呼曰:汝等欲陷吾不忠耶?遂至書院三立祠,惟時盛相随懋德南向自缢,軀輕氣不絕,時盛解鐵甲覆其身,候氣絕,亦東向自勒死。
時甲申二月初八也。
蓋時盛以遼諸生,為懋德識拔,隸幕下,見草遺疏,即歸寓殺其妻妾與十四歲子,期以死殉。
卒如所志。
文武将吏與懋德同死者,布政趙建極、巡按陳純德、按察副使毛文炳,及府縣各官四十六人。
賊屍之于街。
懋德,字公虞,号雲怡,蘇州昆山人。
萬曆丙子舉人,己未進士,司理杭州,秩滿授儀曹郎,出為江右督學,備兵嘉湖。
巨寇阿醜流毒四省,公授幕署許世威方略,擒之青石橋,分守湖南,以計擒湖賊齊天王等,烈皇帝知公才,召對稱旨,擢公巡撫山西。
公既死,闖恨公,不驗屍,時加及斷頸,公标将段可達收公屍,掬土掩之。
賊退,始入棺。
公稱漢月師入室弟子,故在危城中語人曰:吾學道多年,已勘了生死。
今日正吾緻命時也。
子方炳頗卓荦。
甲申冬得旨,谥忠襄,予贈蔭,與邑人王焘立祠,賜名雙忠。
應時盛并附祀,焘事在戊寅二月。
畢拱辰,字星伯,号湖日,萊州衛人,萬曆丙辰進士,曆仕至按察使佥事,改山西分巡,冀甯賊入太原,執公至僞将軍劉所,脅之降。
公山立不動,遂遭害。
與蔡恩德、趙建極三屍,同棄晉王府西墀下,越八日,賊去,材官段可達以牆土覆之。
公無子,無人為請恤者。
丁雄飛與陳皇士雲,公生平最好書,官南曹時,相遇辄屏驺從同,至書廊,簡閱書史,或從街口地上攤殘籍中偶得數葉,則大喜。
署中無事,終日讀古,嘗以書相饷,受人饷者,必以其人所未見者報之。
家中積書幾萬卷,惟清執不善視上官,以故通籍二十年,尚浮沉郎官,尤通曆法,所著有義俠紀事等書。
啟祯錄一刻方伯朱忠須考。
張履旋投崖(此應入初二日内)
張履旋,舉人,吏部尚書張慎言之子也。
為官至山西汾州陽城縣,賊執履旋拷銀,履旋義不受辱。
贻書父曰:與其虧體辱親,不如殺身明志,遂投崖而死。
弘光朝贈禦史。
初九戊辰,劉澤清移鎮彰德。
錄陳郡屠戮,贈開永傑等少卿。
初十己巳,閣臣蔣璟德以病召對,不能趨赴。
十一庚午,谕吏部平陽副使李士焜等七人先逃後返,已經革職,着戴罪立功自贖。
十二辛未,順天撫揚奏饑民焚掠。
谕刑部張國維中樞溺職,一徒豈足以蔽辜。
又谕吳昌時依律處斬,馮源等附近充軍,财産并罪輔周延儒贓産籍沒充饷。
又谕周延儒見賄忘法,本當全沒财産,量追二十萬,着周正儀、周奕封完納。
吳昌時量追五萬,俱免籍沒。
高傑縱兵東下,鳳督馬士英迎駐徐州。
十五甲戌,賊探馬至大安驿,傳達京師。
賊遣僞官于山東、河南州縣,各處代任,每官先遣牌至州縣士民各苦征輸之急,痛恨舊官,各借勢逐之,執香迎導,遠近風聞若狂。
山西全陷
十六日乙亥,李自成至忻州,官民迎降,進攻代州。
五台知縣投降,地方官有載牛酒以迎者,有備子女以獻者。
總兵周遇吉守代州,出奇奮擊,連戰十餘日,殺賊萬餘。
自成令諸路賊進攻,遇吉兵少食盡,退守甯武關,賊陷懷慶,抵固關,分取真定、保定。
上至是始聞山西全陷,命迹訪諸王,分遣太監高起潛等十人,監制甯前、通津各鎮。
張缙彥疏言:今日糧饷中斷,士馬虧折,督撫各官,危擔欲卸,若一時添内臣十員,不惟物力不繼,抑且事權分掣,反使督撫藉口,上不聽。
上谕院部,寇氣方熾,畿輔戒嚴,固圉安民,全在察吏。
該撫按将所屬官嚴加甄别,必清謹循良素,為民戴者,可許留任。
責令募煉鄉勇整備城守,如貪殘及阘冗者,勒令去職,另擇賢能推補。
馬嘉植疏
十七丙子,吏科馬嘉植言:皇上亦知孫傳庭偾事之□乎?守關原自有餘;大言一鼓蕩平,明知不可為而僥幸為之,以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