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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 崇祯十七年甲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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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是以進退失據,今不複以覆轍為戒,而空拳徒膺。

    萬一晉陽與淮北俱震,則為禍愈激,非知彼知己着數也。

    台臣陳丹有借兵土司之說尤當商酌,以數世豢養之兵,尚不能必其用命,而向蠻夷責大義,此實難矣。

    況不能裹糧景從,則搜括不加倍乎?百姓見兵過尚搖手閉戶,狼兵一來,保無驚竄?狼子驕悍,兩粵之間,又增多事矣。

     戶科介松年言,士節不振,廉恥風微,倡逃迎降,出自衿紳,深可痛憤,亟宜崇獎節烈,以收拾人心。

    上甚是之。

     十八丁醜,河南巡撫蘇京報賊窺懷慶。

    賊騎已叩固關,将逼真定。

    真保之間,全憑道路之口,京中嚴戒妄言。

     堪任督撫諸臣 十九戊寅,吏部題堪任督撫諸臣,沈迅,魏公韓、孫肇興、朱家仕、萬元吉、馬鳴騄、楊毓楫、何楷、聶明楷、周光允、許譽卿、汪心淵、毛九華、蔣允儀、王道純、詹爾選、黃宗昌、鄭之尹、王守履、李長春、毛羽某。

      二十己卯,太康伯張國紀進銀一萬兩,命進封侯爵。

    二十一庚辰,驟寒大雪,凍死人無數。

    兵部塘報太原分州潞安連陷。

    谕亟訪各藩諸王下落。

    谕河南總兵土國寶加意整頓,立功自贖。

    命内宮閻國輔等,赉饷往薊甯等處分給。

    又谕吏部,朕念豫楚殘破,州縣料理需人,各撫按官自行挑選,不拘科目雜流生員布衣,但才能濟變,即與填用,有能倡義募兵,恢複一州縣者,即授知州知縣,功懋懋賞,朕不爾靳。

    分敕内宮監制各鎮:甯前高起潛、通津臨德盧維甯、真保方正化、宣府杜勳、順德彰德王夢洵,大名廣平閻思印、衛輝懷慶牛文炳、大同楊茂林、薊鎮中協李宗化,西協張澤民。

    兵部報鄒魯之間土寇團聚。

    二十二辛巳,差内官王坤、科臣韓如愈,巡曆地方,催解京邊正項,并改折贓贖。

    及周延儒、吳昌時、朱大典等贓銀督解。

    谕刑部,張國維附和罪輔,朦蔽君上,本當重治,念方士亮等輕拟,着免罪候用。

    河南巡按蘇京報賊逼澤州,催任浚速到任。

     賊陷真定 二十三壬午,賊陷真定。

    先是,知府邱茂華,聞賊警,先遣家眷出城。

    撫臣徐标執茂華下獄,标麾下中軍官,伺标登城畫守禦,劫縛出城外殺之。

    劈獄請茂華出。

    茂華遂檄所□州縣,豫叛待賊數日,而賊始以數騎入城,收帑籍地,距京城止三百裡,寂然無言者。

     徐标,号鶴洲,濟甯人,天啟乙醜進士,巡撫保定右副都禦史,守真定,斬賊使,碎僞牌。

     二十五甲申,兵劉澤清請于青登諸山開礦,前銀着巡按設法。

     二十六乙酉,進魏德德禮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總督河道、屯練。

    進方嶽貢戶部尚書、兼兵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總督漕運、屯練往濟甯。

    旋以敵報甚急,或言名官不可令出,出即潛逃,遂止藻德等不□遣。

     禮部奏桂、惠二藩同走粵,着赉玺書慰問。

     李邦華議南遷 先是,都察院左都禦史李邦華,與左庶子李明浚,私議南遷,上親行與東宮孰便?明睿曰:太子少不更事,禀命則不威,專命則不敬,不如皇上親行為便。

    至是上命府部大臣各條戰守事宜,上候于文華殿,邦華、明睿與少詹事項煜,各言南遷,及東官監撫南京。

    上驟覽之,怒曰:諸臣平日所言若何,今國家若此,無一忠臣義士為朝廷分憂,而謀乃若此,夫國君死社稷乃古今之正。

    朕志已定,毋複多言。

      ★附記南遷得失  或問南遷得失何如?予應之曰:當自成逾秦入晉,勢已破竹,惟南遷一策,或可稍延歲月,而光時亨以為邪說,其事遂寝。

    天下恨之。

    然景泰時,也先入寇。

    徐有貞亦倡此說,時未之從,卒能固守卻敵,宗社晏然。

    時享亦持是見耳。

    使以時亨之說為非,則國君死社稷之義謂何?必以邦華之說為非,則徽欽羅系組之辱可乎。

    二者得失,必有辨之者,似光說稍長,然問今日将相,果能如于忠肅輩否?不能則遷國圖存,末始非救變之一策。

    而時享目之為邪,過矣。

    且先帝身殉社稷,假令時亨罵賊而死,雖不足以贖陷君之罪,尚可稍白始志之靡他,而竟躬先從賊,雖寸磔亦何以謝帝于地下乎?是守國之說,乃欲借孤注以邀名,而非所以忠君也。

    邦華以身殉國,是南遷之議,乃所以愛君,而非以避死也。

    獨是明睿南行之說,亦有未盡善者。

    使上驟行于賊未至時,則人心駭懼,都城勢若瓦解,後世必謂輕棄其國。

    上若遷于賊之将至時,則長途荊棘,未免為賊所伺,而有狼狽之憂。

    故為上計,不如死守社稷,得古今君道之正。

    若太子者,天下之本,宜及賊未近時,令大臣默輔南行,以鎮根本之地,以系天下之心,設北都有,急亦可号召東南,為勤王之舉,即不然,亦不至父子一網打盡,且非獨太子宜南,即永,定二王,亦宜分藩浙、粵,伏意外之圖。

    奈何一堂聚處,如燕巢于幕,禍及而不知也哉。

    且明睿謂太子之行,有專命、禀命之礙,不知天下事,有可權者,昔唐元宗避蜀,即使肅宗收兵靈武,雖欲克複兩京,亦以安史勢急,恐一旦不測,父子同盡耳。

    今日之事,何以異此?竊謂上宜守北,太子宜南行,似為兩便。

    雖然,謀之善不善,事之成不成者,人也,亦天也。

     餘應桂請調諸将 薊總督陝西餘應桂上言,賊衆号百萬,非天下全力剿之不可,請調天下鎮将如左良玉、吳三桂并高傑、唐通、周遇吉、黃得功、曹友義、馬科、張天祿、馬岱、劉澤清、土國寶、劉良佐、葛汝芝及副将邱磊、惠登相、王光恩、孔希賢、金守亮等,齊赴軍前,會師真保之間,督撫之外,加一督師。

    如史可法、王永吉其人者,賜以尚方,懸公侯之賞,以鼓勵之,庶賊可滅也。

     賊勢甚盛,諸臣終日呶呶未曾說着痛癢,惟此疏切要可用,惜乎已晚。

     二十九戊子,大學士陳演面陳引退,許之。

    先是,上憂秦寇,演謂無足慮。

    至是不自安,故求去。

    止賜路費五十兩,馳驿歸,時道路梗塞,演以赀豐,不敢出京,延半月而及禍。

      批餘應桂疏,應桂既不入秦,又不防河,何故往來介霍間,中軍鼓噪,庸怯可知。

    谕兵部,寇氛孔棘,秦所式不候交代,辄自離任,任浚久報赴任,一味退縮,俱着革職。

    浚充為事官管事。

     三月己醜朔張某請監國南京 李自成入畿輔,京師滿城洶洶,傳賊且至。

    而廷臣上下相蒙,政府中樞,終日會官群訟,揚揚得意如平時。

    上命部院廠衛司捕各官譏察奸宄,申嚴保甲之法,巷設邏卒,禁夜行,巡視倉庫草場。

    魏藻德請自出京議饷,谕以在閣佐理兵饷,着黃希憲、路振飛加意,召前兵部尚書張國維、庶吉士史可程、進士朱長治、陳川、諸生張某,來中左門,某言三策,首請太子監國南京,擇重臣輔之。

    谕府部寇氛孔棘,戒嚴城守。

    昌平民噪,焚劫官民舍一空。

    宣府告急,命鎮朔将軍王承允偵賊所向。

    命遣戍有罪内官朱晉等,俱釋罪閑住。

     初二日庚寅  上召府部錦衣詹翰科道等至中極殿,問禦寇之策,奏對者三十餘人,有言守門乏員,當今之急,無如考選科道,餘皆煉兵加饷,套語賜茶而退。

    命内監及各官分守九門,稽出入,京城武備積弛,禁兵皆南征,太倉久罄,至是命襄城伯李國祯,提督城守。

    守西直門,各門勳臣一、卿亞二,谕文武輸助。

    初議佥民兵,魏藻德曰:民畏賊,如一人走,大事去矣。

    然上之,禁民上城。

    全晉之破陷始聞。

    何謙以兵變聞,命謙帶罪安職。

    淮撫路振飛,練義勇,各保坊村。

      初三辛卯李建泰請南遷 李建泰上書,請駕南遷,願奉太子先行。

    上召對平台,谕閣臣曰:李建泰有疏,勸朕南遷,國君死社稷,朕将何往?大學士範景文、都禦史李邦華、少詹項煜,請先奉太子撫軍江南,給事中光時亨大聲曰:奉太子往南,諸臣意欲何為,将欲為唐肅宗靈武故事乎?景文等遂不敢言。

    上複問戰守之策,衆臣默然。

    上歎曰: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盡亡國之臣爾。

    遂拂袖起。

      命福建撫按,送益王回藩。

    時韓王亦避地屬縣,令速返國,以資屏障。

    先是,诏谕藩王,捐赀守國,乃益府寇未薄城,長史推官,辄敢倡議,護藩遠遁,而撫按不發兵助守,且令權避。

    益府暫駐邵武,地方官宜供應護送回國,毋緻失所。

    命張國維催督浙直兵饷。

     甲乙史載李邦華之請在初六日。

     初四日壬辰帝星落、封諸将 欽天監奏帝星下移,诏百官修省。

    诏封各總兵吳三桂平南伯,左良玉甯南伯,唐通定西伯,黃得功靖南伯,給敕印。

    劉澤清實升一級,劉良佐、周遇吉、高傑、馬岱、馬科、姜宣、孔希貴、高蜚、葛汝芝、高第、許定國、王承允、劉芳名、李栖鳳、曹友義、杜允登、趙光遠、蔔從吉、楊禦藩各升署一級。

    督撫馬士英、王永吉、黎玉田、李希沆,分别應實署。

    福、周、潞、崇四王,各棄藩南奔。

    衛師蔔從吉,南奔駐宿遷。

     初五日癸巳  上命李國祯練京營兵,守西直門。

    封疆重犯,俱許蠲贖,又設黃绫冊,募百官蠲助。

      初六日甲午  始棄甯遠,征吳三桂、王永吉率兵入衛。

    又召唐通、劉澤清率兵入衛。

    澤清前命移鎮彰德,因縱掠臨清南奔。

    惟唐通以八千人入衛,命太監杜之秩,協守居庸關,賞通銀四十兩,大紅蟒衣纻絲二表裡。

    其官兵八千八十二人,内庫發銀四千五百兩,每兵五錢。

    甲乙史載,初七唐通陛見,上慰勞再三,協守雲雲。

      大同告急,命内官謝文舉火速赴任。

    谕部院近來庶績廢弛,治功罔奏,總由上不官行料理,司官祗聽吏胥,積蠹相仍,惟賄是視,以緻流弊不可勝言。

    今後堂官務要正己率屬,左右侍郎分任料理,不得優遊藏拙,如司官闟冗,一任吏書及假手濟貪,賄迹有據者,即指參拏問。

      周遇吉甯武大戰 李自成薄甯武關,傳檄五日不下,且屠。

    總兵周遇吉悉力拒守,大炮擊傷萬餘人,會火藥盡,或言賊勢重可歎也。

    遇吉曰:戰三日,殺賊且萬,若輩何怯邪?然勝之一軍皆為忠義,萬一不支,縛我以獻。

    若輩可無恙。

    于是,開門奮擊,殺賊數千人,賊懼欲遁。

    或謂賊策曰:我衆彼寡,但使主客分别,以十擊一,蔑不勝矣。

    請去帽為識,見戴帽者擊之,遁出戰。

    不二日可殲也。

    賊引兵複進,疊戰脫帽以自别,我兵大敗,遇吉阖室自焚。

    揮短刀力戰,被流矢,牙兵且盡,見執罵賊,縛于市磔焉,遂屠甯武。

    嬰幼不遺。

    自成既殺遇吉。

    歎曰:使守将盡周将軍者,吾安得至此。

    遺聞雲:遇吉夫婦臨陣,殲賊無數。

    抄本雲:遇吉設奇制敵,每戰必勝,自成懼。

    遇吉,夜率壯士二百,缒城入賊營,賊大敗,退二十裡,持半月,而姜瓖等救兵不至。

    三月初一,城陷,遇吉率民兵巷戰,手殺數百人,力竭被獲,不屈而死。

     周遇吉傳(附配劉氏) 周遇吉,号萃庵,錦州衛人也(樵史作錦衣衛指揮籍)。

    鎮守山西兼關門、代州三關總兵,官太子少師,中軍都督府左都督,夙稱戰将。

    夫人劉氏,骁勇多能,賊勢披猖,請益鎮兵二千,部覆以副将熊通統之,甫至河幹,叛将陳尚志迎賊,即令熊通歸鎮說降。

    公怒叱之曰:吾受朝廷大恩,豈若爾輩叛逆,爾領兵二千,不能堵賊,反為賊作說客耶?立斬之。

    令标下提塘都司楊志榮,傳首京師,并請救兵。

    時甲申二月十二也。

    十五,賊逼甯武,蓋賊自破太原後,乘勝席卷,勢如破竹,志意甚驕,其視甯武一關,既非雄險,而兵力又微,直摧枯拉朽耳。

    公晝夜練兵,更選城中壯勇,得數千人,激以忠義,迎而邀之,賊不為備。

    其前驅皆歎民斬殺已盡,搗其中堅,複殲賊精銳,不可數計。

    賊鋒雖挫不卻,屢戰始薄城下,每戰賊傷甚多,公日則列兵城外,以戰為守,夜則收兵入城,登陴擊打。

    賊死又無算,我炮既盡,賊得舁大炮擊城,援兵不至,計無如何。

    公密令健兵伏巷,開門誘賊,賊進城及萬餘,即将城門閘下,伏兵四起,殺賊無數類,傷四骁将,闖賊大恨,擁兵環攻,連四晝夜,力不能支。

    城陷,公複躬先巷戰,城中兵民,感公忠義,雖兒童婦女,無一人受屈者,悉為賊屠。

    公傷重被執,罵不絕口,賊縛之教場旗竿上,亂箭射之,共脔其肉(一作自刎)。

    是時,署中男子,相繼出戰,死亡略盡。

    夫人劉氏率家中婦女數十人,據山頭公署登屋而射,每箭死一賊,賊不敢迫,縱火環燒,劉氏合宅盡作灰燼。

    二十五日,賊集頭目計曰:甯武雖破,受創已深,自此達京,尚有大同兵十萬,宣府兵十萬,居庸兵二十萬,陽和等鎮兵合二十萬,盡如甯武,讵有了遺哉?不若回陝休息,另走他途。

    巳刻,期明早班師,更深忽有大同總兵姜瓖,差人送降表至。

    賊喜甚,設宴厚款,甫坐定,而宣府總兵王通亦至。

    且以百騎來迎,賊謬謂天與,優答二鎮,豫加封爵。

    一意長驅;亡何,居庸及各鎮總兵白邦正、劉芳名等,并昌平文武,相次乞降。

    迎表飙集,比賊陷京城,多有半面與失手足者,皆甯武所砍傷,莫不齧指以告人,謂周總兵真是好漢,殺去我等數萬人,再若有此一鎮,我主安得到。

    此楊志榮出揭備陳颠末,都督陳洪範上其事。

    贈太保,谥忠武,祀旌忠祠。

      嗟乎,周忠武之殉難,阖門親屬,盡化煙塵,合鎮兵民,悉罹鋒刃。

    死後賊猶齧指而畏,則前此未聞。

    尤異者,劉夫人之親率婦女,憑牆射賊,卒與全家具燼。

    壯哉!李小有有雲:以視親執桴鼓之蕲王夫人,勇矣。

    愧無其烈。

    以視夫婦同死之趙昂發妻,烈矣。

    愧無其勇。

    知言哉!  抄本載三月初一,甯武陷。

    遺聞載二月初八丙申陷。

    編年載陳演乞休後,甲乙史載三月初九丁酉屠甯武,他本第雲三月,而不志日。

    獨本傳載二月二十四五屠甯武。

    以楊志榮出揭備陳颠末,則本傳似為有據。

     初七賊陷大同 乙未,李自成陷大同,知府董複、鄉宦韓霖俱降。

    初,賊揚言降者不殺,兵民皆欲降,撫臣衛景瑗罵賊被磔,張國維率數騎南行。

    文學李若葵合家九人自缢,先題曰“一門完節”。

     衛景瑗傳 衛景瑗,字仲玉,号帶黃,陝西韓城人。

    天啟乙醜進士,除河南府推官,擢山西道禦史。

    劾閣臣周延儒,朝論稱之。

    壬午升佥都禦史,巡撫大同。

    甲申二月,李自成陷太原,督臣王繼谟望風遁,賊至甯武,周遇吉告急,公趨大同鎮姜瓖提兵往救。

    瓖持兩端不行。

    甯武陷,三月一日,賊至大同,瓖以城降。

    執公去,見自成不屈,據地坐,大呼皇上而哭。

    自成曰:忠臣也,勿殺。

    公起以頭觸石,血淋漉,賊拘之營中。

    六日,公自經于海會寺。

    冠服南面哭,稽首而絕。

    延安推官顧鹹正為之志曰:綱目書劉公韋令自經于金軍,以為金不能以威屈韋令,而韋令自經雲爾。

    衛公有老母,又當賊方陽慕公,不殺若可以無死,而公持義益決從容自裁。

    可□謂之得正矣乎!若夫封疆之故,蓋難言之。

    其時邊兵缺饷已八月,而鎮臣内讧,雖有善者,無如何矣。

    南京贈公兵部尚書,谥忠毅。

     一載天啟壬戌進士,賊至被執,命之跪。

    公不肯。

    曰:此膝不屈第二人,即當殺我。

    賊禁之别室,終不屈,遂自缢死。

     初八宣府陷  丙申,自成陷宣府,時叛将白廣恩,以書約總兵姜瓖降。

    監視太監杜勳绯袍入,驺出城三十裡,迎賊入城。

    賊揚言降者不殺,軍民聚謀藉藉,撫朱之馮懸賞勞軍守城,無一應者。

    三命之,鹹叩頭曰:願中丞聽軍民納款,可保一城性命。

    之馮獨行巡城,見紅衣大炮曰:汝曹試發之,可殺數百人。

    賊雖殺我,無恨矣。

    衆又不聽。

    之馮不得已,乃自起燃火,兵民競挽其手,之馮憤甚,乃奪士卒刀自刎。

    宣府軍民,俱迎降于賊。

    監軍霍達走回京。

    是日大風霾,晝晦。

    甲乙史雲:執撫臣朱一馮殺之。

     兵科韓如愈,奉差往省直催饷,行至山東東昌府戴家廟,劉澤清遣兵殺之。

    曰尚能論我主将否也。

    淮撫路振飛,坐河岸,以令箭約各避難船,魚貫進口,預給鋪行供應。

     朱之馮傳 朱之馮,字樂山,号勉齋,順天大興人也。

    天啟乙醜進士,巡撫宣府。

    甲申三月,賊逼畿輔,時宣鎮總兵王通,已潛遣騎送降表迎賊矣。

    而公尚勞苦登陴,與通分城而守,各畫東西為界,賊信急,飛章上告,城中忽布訛言,謂公疑宣人謀叛,請兵屠城,值上撥後兵二十萬,旦夕且至,人心益懼。

    而又傳賊所過,秋毫無犯,發帑赈貧,赦糧蘇困,真若沛上亭長、太原公子複出矣。

    兵民望賊愈急。

    十二,賊全隊抵城下,公方登城捍禦,見左右皆星散,禁之不止。

    惟存七八人,環守公側,意叵測。

    俄報賊已從南門入,滿城結彩,或帛或布,無者繼以紙,百姓胸前,皆粘順民二字,焚香跪接,賊騎已充斥街衢。

    公憤甚,令将大炮舁轉,向城中擊之,慢不應。

    公不得已,自起曳炮,見藥線孔牢下錢釘,知事不可為,即索佩刀自盡,亦為左右所匿,意在擒公獻賊,居為首功也。

    公南面仰天哭曰: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今上皇帝,臣不意天命人心,一旦竟至于此。

    臣死當為厲鬼殲賊,以報國恩。

    哭已,五拜,以繩系頸。

    二三仆隸在側,并無一言及後事,遂缢死城樓檐下,衆棄其屍于濠中。

    次早,賊大肆淫掠而去。

    十四日,始有好義者收殓之,濠邊狼犬夥多,屍經宿無不傷,惟公屍已兩日夜面目肢體,完好無恙。

    未幾,而李鑒等兵起。

     李鑒,成都人,由進士,初為分巡口北道,遇事敢為,有膽略,既擢宣撫,尋罷去以公代。

    時尚留宣,賊既破城,權将軍檄征紳弁大姓,貫以五木,備極慘毒,酷索金錢,鑒亦不免,銜賊刺骨,人心怨恨。

    至四月杪,藉藉言賊已為吳三桂借兵殺敗,鑒因糾集數千人,于五月初五昧旦,圍各衙門,立擒權将軍、果毅将軍及防禦使州牧等僞官。

    是日,即設大行皇帝位,發喪哭臨,随将僞官枭首刳心,祭享先帝。

    衆各瀝血飲酒,誓師。

    随奉公柩入察院,改殓易以厚棺,謂屍必腐敗,拟用白绫纏裹,及啟視,顔色如生,毫無損壞,垂幕中堂,次第哭奠。

    三日後,築墳葬之。

    墓碣巍然尚在,南都贈兵部尚書,谥忠壯。

     前載初八宣府陷,而此傳則雲十二賊抵城下,前衛傳載三月一日賊至大同,姜瓖以城降,而此則雲初八白廣恩約姜瓖。

    至朱之馮之死,一雲自刎,一雲賊殺之。

    而傳則雲缢死,似各不同。

    總之,善讀書者,不論時日之錯與死法之殊,隻看事之有無與品之忠逆耳,慎毋笑予書無定見也。

    以後悉仿此例。

     初九陽和陷 丁酉,賊陷陽和。

    陽和堡即在大同之西,道臣于重華出城十裡迎降。

    重華,青城人,以邊材薦仕者。

    兵信屢至,内閣或蹙額相向,或談笑如常,範景文數舉南遷之議,方、魏以為惑衆。

    力止勿言。

    本兵張缙彥,别無布置,但出示沿街,擺炮設兵,紮營各胡同口,更于城上懸簾,以待賊至而已。

    上谕戶部寇氛孔急,京邸糧糗宜備,目前米價甚平,尤當乘時勸籴,凡勳監戚畹諸臣,及鄉紳富室商賈人等,積粟私家,上報數目儲存,不必納入公庾,以千石為率,有好義之家積至三千石以上者,從優旌叙,遇有緩急,照原價發粜,不系捐輸。

    又谕援兵需馬甚殷,勳戚文武各家,有強壯馬匹,不拘數目,連按辔進助,事平優叙。

    召見庶常于中左門,特命陳名夏為修撰,兼戶兵科。

    給太監王國治火藥。

    有僞選淮安知府鞏克順,遣牌至淮,巡按王燮碎其牌,捆責其人,逐之。

     初十征戚珰助饷 戊戌,霸州道報至,始聞真定之陷。

    甯武報至,畿輔震動。

    吳三桂以甯遠降大清。

    高起潛棄關走西山。

    王永吉請嚴居庸關守禦。

    山東總兵劉澤清虛報捷,賞銀五十兩。

    又詭言堕馬緻傷,複賞藥資四十兩、蟒衣纻絲二表裡,命即扼真定。

    澤清不從,即于是日大掠臨清,統兵南下,所至焚劫一空。

     上按籍,令勳戚大珰助饷,進封戚臣嘉定伯周奎為侯,遣太監徐高宣诏求助,謂休戚相關,無如戚臣務宜首倡,自五萬至十萬,協力設處,以備緩急。

    奎謝曰:老臣安得多金,高泣谕再三,奎堅辭,高拂然起曰:老皇親如此鄙吝,大事去矣。

    廣蓄多産何益?奎不得已,奏捐萬金。

    上少之,勒其二萬,奎密書皇後求助。

    後勉應以五千金,令奎以私蓄足其額。

    奎匿宮中所畀二千金,僅輸三千。

    太監曹化淳、王永祚助至三萬、五萬,王之心最富,上面谕之,對以家計稍乏,僅獻萬金。

    諸内官各大書于門。

    此房絕兌,複雜出古玩諸物,陳于市以求售。

    後賊拷夾王之心,追十五萬,他金銀玩器稱是。

    周奎抄見銀五十二萬,珍币複數十萬,人皆快之。

    惟太康伯張國紀輸二萬,餘不及也。

    又議前三門巨室,各輸糧給軍,且贍其妻孥,使無内顧,諸巨室多不樂而止。

      淮口擒僞官鞏克順,按臣王燮斬以殉衆。

    燮自任守河,托撫臣路振飛守城,士民恃以屹然。

      十一頒罪己诏(此诏一載在二月十二日,然诏有三,姑書于此) 己亥,上頒罪己诏曰:朕嗣守鴻緒十有七年,深念上帝陟降之威,祖宗付托之重,宵旦兢惕,罔敢怠荒。

    乃者災害頻仍,流氛日熾,忘累世之豢養,肆廿載之兇我,赦之益驕,撫而辄叛,甚至有受其煽惑,頓忘敵忾者。

    朕為民父母,不得而卵翼之民,為朕赤子,不得而懷保之。

    坐令秦豫邱墟,江楚腥穢,罪非朕躬,誰任其責?所以使民罹鋒镝、蹈水火、血流成壑、骸積成山者,皆朕之過也。

    使民輸刍挽粟、居送行齋、加賦多無藝之征、預支有稱貸之苦者,又朕之過也。

    使民室如縣罄、田盡污萊、望煙火而無門、号冷風而絕命者,又朕之過也。

    使民日月告兇,旱潦薦至,師旅頻仍、疫厲為殃、上幹天地之和、下聚室家之怨者,又朕之過也。

    至于任大臣而不法,用小臣而不廉、言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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