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張老與韋生坐,忽有一青衣,附耳而語。
長老笑曰:“宅中有客。
安得暮歸?”因曰:“小妹暫欲遊蓬萊山,賢妹亦當去,然未暮即歸。
兄但憩此。
”張老揖而入。
俄而五雲起于庭中,鸾鳳飛翔,絲竹并作,張老及妹,各乘一鳳,餘從乘鶴者十數人,漸上空中,正東而去,望之已沒,猶隐隐聞音樂之聲。
韋君在後,小青衣供侍甚謹。
迨暮,稍聞笙篁之音,倏忽複到。
及下于庭,張老與妻見韋曰:“獨居大寂寞,然此地神仙之府,非俗人得遊。
以兄宿命,合得到此,然亦不可久居,明日當奉别耳。
”及時,妹複出别兄,殷勤傳語父母而已。
張老曰:“人世遐遠,不及作書,奉金二十镒。
”并與一故席帽曰:“兄若無錢,可于揚州北邸賣藥王老家,取一千萬,持此為信。
”遂别,複令昆侖奴送出。
卻到天壇,昆侖奴拜别而去。
韋自荷金而歸,其家驚訝。
問之,或以為神仙,或以為妖妄,不知所謂。
五六年間金盡,欲取王老錢,複疑其妄。
或曰:“取爾許錢,不持一字,此帽安足信?”既而困極,其家強逼之曰:“必不得錢,亦何傷?”乃往揚州。
入北邸,而王老者方當肆陳藥。
韋前曰:“叟何姓?”曰:“姓王。
”韋曰:“張老令取錢一千萬,持此帽為信。
”王曰:“錢即實有,席帽是乎?”韋曰:“叟可驗之,豈不識耶?”王老未語,有小女出青布帏中曰:“張老常過,令縫帽頂,其時無皂線,以紅線縫之。
線色手蹤,皆可自驗。
”因取看之,果是也。
遂得載錢而歸,乃信真神仙也。
其家又思女,複遣義方往天壇南尋之。
到即千山萬水,不複有路。
時逢樵人,亦無知張老莊者,悲思浩然而歸。
舉家以為仙俗路殊,無相見期。
又尋王老,亦去矣。
後數年,義方偶遊揚州,閑行北邸(邸原作邙,據明抄本改)前,忽見張家昆侖奴前曰:“大郎家中何如?娘子雖不得歸,如日侍左右,家中事無巨細,莫不知之。
”因出懷金十斤以奉曰:“娘子令送與大郎君,阿郎與王老會飲于此酒家,大郎且坐,昆侖當入報。
”義方坐于酒旗下,日暮不見出,乃入觀之,飲者滿坐,坐上并無二老,亦無昆侖。
取金視之,乃真金也,驚歎而歸。
又以供數年之食,後不複知張老所在。
(出《續玄怪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