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出門,共登一辎軿車,駕六馬,馳空而行。
俄至一處,朱樓飛閣,備極煥麗。
令警止一水閣,香氣自外入内,簾幌多金縷翠羽,間以珠玑,光照滿室。
須臾,二女郎自閣後,冉冉而至。
揖警就坐,又具酒肴。
于是大女郎彈箜篌,小女郎援琴。
為數弄,皆非人世所聞。
警嗟賞良久,願請琴寫之。
小女郎笑而謂警曰:"此是秦穆公、周靈王太子、神仙所制,不可傳于人間。
"警粗記數弄,不複敢訪。
及酒酣,大女郎歌曰:"人神相合兮後會難,邂逅相遇兮暫為歡。
星漢移兮夜将闌,心未極兮且盤醒。
"小女郎歌曰:"洞箫響兮風生流,清夜闌兮管弦道。
長相思兮衡山曲,心斷絕兮秦隴頭。
"又題曰:"隴上雲車不複居,湘川斑竹淚沾餘。
誰念衡山煙霧裡,空看雁足不傳書。
"警歌曰:"義熙曾曆許多年,張碩凡得幾時憐。
何意今人不及昔,暫來相見更無緣。
"二女郎相顧流涕,警亦下淚。
小女郎謂警曰:"蘭香姨、智瓊姊,亦常懷此恨矣。
"警見二郎歌詠極歡,而未知密契所在,警顧小女郎曰:"潤玉,此人可念也。
"良久,大女郎命履,與小女郎同出。
及門,謂小女郎曰:"潤玉可使伴沈郎寝。
"警欣喜如不自得,遂攜手入門,已見小婢前施卧具。
小女郎執警手曰:"昔從二妃遊湘川,見君于舜帝廟讀相王碑,此時想念頗切,不意今宵得諧宿願。
"警亦備記此事,執手款叙,不能自已。
小婢麗質,前緻詞曰:"人神路隔,别促會賒。
況姮娥妬人,不肯留照;織女無賴,已複斜河。
寸陰幾時,何勞煩瑣。
"遂掩戶就寝,備極歡昵。
将曉,小女郎起,謂警曰:"人神事異,無宜蔔晝,大姊已在門首。
"警于是抱持置于膝,共叙衷款。
須臾,大女郎即複至前,相對流涕,不能自勝。
複置酒,警又歌曰:"直恁行人心不平,那宜萬裡阻關情。
隻今隴上分流水,更泛從來嗚咽聲。
"警乃贈小女郎指環,小女郎贈警金合歡結。
歌曰:"結心纏萬縷,結縷幾千回。
結怨無窮極,結心終不開。
"大女郎贈警瑤鏡子,歌曰:"憶昔窺瑤鏡,相望看明月。
彼此俱照人,莫令光彩滅。
"贈答極多,不能備記,粗憶數首而已。
遂相與出門,複駕辎軿,送至下廟,乃執手嗚咽而别。
及至館,懷中探得瑤鏡金縷結。
良久,乃言于主人,夜而失所在。
時同侶鹹怪警夜有異香。
警後使回,至廟中,于神座後得一碧箋,乃是小女郎與警書。
備叙離恨,書末有篇雲:"飛書報沈郎,尋已到衡陽。
若存金石契,風月兩相望。
"(望原作忘,據陳校本改。
)從此遂絕矣。
(出《異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