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遂報君之意。
今日獲奉君子,鹹善終世,死無恨矣。
”因嗚咽泣涕交下,對毅曰:“始不言者,知君無重色之心;今乃言者,知君有感餘(明抄本、陳校本“感餘”作“愛子”)之意。
婦人匪薄,不足以确厚永心。
故因君愛子,以托相生(明抄本、陳校本“相生”作“賤質”)。
未知君意如何,愁懼兼心,不能自解。
君附書之日,笑謂妾曰:‘他日歸洞庭,慎無相避。
’誠不知當此之際,君豈有意于今日之事乎?其後季父請于君。
君固不許。
君乃誠将不可邪,抑忿然邪?君其話之。
”毅曰:“似有命者。
仆始見君子長泾之隅,枉抑憔悴,誠有不平之志。
然自約其心者,達君之冤,餘無及也。
以言‘慎勿相避’者,偶然耳。
豈思哉?洎錢塘逼迫之際,唯理有不可直,乃激人之怒耳。
夫始以義行為之志,甯有殺其婿而納其妻者邪?一不可也。
善素以操真為志尚,甯有屈于己而伏于心者乎?二不可也。
且以率肆胸臆,酬酢紛綸,唯直是圖,不遑避害。
然而将别之日,見君有依然之容,心甚恨之。
終以人事扼束,無由報謝。
籲!今日君盧氏也,又家于人間。
則吾始心未為惑矣。
從此以往,永奉歡好,心無纖慮也。
”妻因深感嬌泣,良久不已。
有頃,謂毅曰:“勿以他類,遂為無心。
固當知報耳。
夫龍壽萬歲,今與君同之,水陸無往不适,君不以為妄也。
”毅嘉之曰:“吾不知國客,乃複為神仙之餌。
”乃相與觐洞庭。
既至而賓主盛禮,不可具紀。
後居南海,僅四十年。
其邸第輿馬,珍鮮服玩,雖侯伯之室,無以加也。
毅之族鹹遂濡澤。
以其春秋積序,容狀不衰,南海之人,靡不驚異。
洎開元中,上方屬意于神仙之事,精索道術,毅不得安,遂相與歸洞庭。
凡十餘歲,莫知其迹。
至開元末,毅之表弟薛嘏為京畿令,谪官東南,經洞庭,晴晝長望,俄見碧山出于遠波。
舟人皆側立曰:“此本無山,恐水怪耳。
”指顧之際,山與舟相逼。
乃有彩船自山馳來,迎問于嘏。
其中有一人呼之曰:“柳公來候耳。
”嘏省然記之,乃促至山下,攝衣疾上。
山有宮阙如人世,見毅立于宮室之中,前列絲竹,後羅珠翠,物玩之盛,殊倍人間。
毅詞理益玄,容顔益少。
初迎嘏于砌,持嘏手曰:“别來瞬息,而發毛已黃。
”嘏笑曰:“兄為神仙,弟為枯骨,命也。
”毅因出藥五十丸遺嘏曰:“此藥一丸,可增一歲耳。
歲滿複來,無久居人世,以自苦也。
”歡宴畢,嘏乃辭行。
自是已後,遂絕影響。
嘏常以是事告于人世。
殆四紀,嘏亦不知所在。
隴西李朝威叙而歎曰:“五蟲之長,必以靈者,别斯見矣。
人裸也,移信鱗蟲。
洞庭含納大直,錢塘迅疾磊落,宜有承焉。
嘏詠而不載,獨可鄰其境。
愚義之,為斯文。
”(出《異聞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