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頃無人應。
生大呼數四,有宦者徐出。
生遽訪之:“姨氏在乎?”曰:“無之。
”生曰:“昨暮在此,何故匿之?”訪其誰氏之第,曰:“此崔高書宅。
昨者有一人稅此院,雲遲中表之遠至者,未暮去矣。
”生惶惑發狂,罔知所措,因返訪布政舊邸。
邸主哀而進膳。
生怨懑,絕食三日,遘疾甚笃,旬餘愈甚。
邸主懼其不起,徙之于兇肆之中。
綿綴移時,合肆之人,共傷歎而互飼之。
後稍愈,杖而能起。
由是兇肆日假之,令執繐帷,獲其直以自給。
累月,漸複壯,每聽其哀歌,自歎不及逝者,辄嗚咽流涕,不能自止。
歸則效之。
生聰敏者也,無何,曲盡其妙,雖長安無有倫比。
初,二肆之傭兇器者,互争勝負。
其東肆車輿皆奇麗,殆不敵。
唯哀挽劣焉。
其東肆長知生妙絕,乃醵錢二萬索顧焉。
其黨耆舊,共較其所能者,陰教生新聲,而相贊和。
累旬,人莫知之。
其二肆長相謂曰:“我欲各閱所傭之器于天門街,以較優劣。
不勝者,罰直五萬,以備酒馔之用,可乎?”二肆許諾,乃邀立符契,署以保證,然後閱之。
士女大和會,聚至數萬。
于是裡胥告于賊曹,賊曹聞于京尹。
四方之士,盡赴趨焉,巷無居人。
自旦閱之,及亭午,曆舉辇輿威儀之具,西肆皆不勝,師有慚色。
乃置層榻于南隅,有長髯者,擁铎而進,翊衛數人,于是奮髯揚眉,扼腕頓颡而登,乃歌《白馬》之詞。
恃其夙勝,顧眄左右,旁若無人。
齊聲贊揚之,自以為獨步一時,不可得而屈也。
有頃,東肆長于北隅上設連榻,有烏巾少年,左右五六人,秉翣而至,即生也。
整衣服,俯仰甚徐,申喉發調,容若不勝。
乃歌《薤露》之章,舉聲清越,響振林木。
曲度未終,聞者歔欷掩泣。
西肆長為衆所诮,益慚恥,密置所輸之直于前,乃潛遁焉。
四座愕眙,莫之測也。
先是天子方下诏,俾外方之牧,歲一至阙下,謂之入計。
時也,适遇生之父在京師,與同列者易服章,竊往觀焉。
有老豎,即生乳母婿也,見生之舉措辭氣,将認之而未敢,乃泫然流涕。
生父驚而诘之,因告曰:“歌者之貌,酷似郎之亡子。
”父曰:“吾子以多财為盜所害,奚至是耶?”言訖,亦泣。
及歸,豎間馳往,訪于同黨曰:“向歌者誰,若斯之妙欤?”皆曰:“某氏之子。
”征其名,且易之矣,豎凜然大驚。
徐往,迫而察之。
生見豎,色動回翔,将匿于衆中。
豎遂持其袂曰:“豈非某乎?”相持而泣,遂載以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