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度淄青,素藉翊名,請為書記。
洎宣皇帝以神武返正,翊乃遣使間行,求柳氏。
以練囊盛麸金,題之曰:“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亦應攀折他人手。
”柳氏捧金嗚咽,左右凄憫。
答之曰:“楊柳枝,芳菲節,所恨年年贈離别。
一葉随風忽報秋,縱使君來豈堪折。
”無何,有蕃将沙吒利者,初立功,竊知柳氏之色,劫以歸第,寵之專房。
及希逸除左仆射入觐,翊得從行,至京師,已失柳氏所止,歎想不已。
偶于龍首岡,見蒼頭以駮牛駕辎軿,從兩女奴。
翊偶随之,自車中問曰:“得非韓員外乎?某乃柳氏也。
”使女奴竊言失身沙吒利。
阻同車者,請诘旦幸相待于道政裡門。
及期而往,以輕素結玉合,實以香膏,自車中授之,曰:“當遂永訣,願置誠念。
”乃回車,以手揮之,輕袖搖搖,香車辚辚,目斷意迷,失于驚塵。
翊大不勝情。
會淄青諸将合樂酒樓,使人請翊,翊強應之,然意色皆喪,音韻凄咽。
有虞候許俊者,以材力自負,撫劍言曰:“必有故,願一效用。
”翊不得已,具以告之。
俊曰:“請足下數字,當立緻之。
”乃衣缦胡,佩雙鞬,從一騎,徑造沙吒利之第。
候其出行裡餘,乃被衽執辔,犯關排闼,急趨而呼曰:“将軍中惡,使召夫人。
”仆侍辟易,無敢仰視。
遂升堂,出翊劄示柳氏,挾之跨鞍馬。
逸塵斷鞅,倏忽乃至,引裾而前曰:“幸不辱命。
”四座驚歎。
柳氏與翊,執手涕泣,相與罷酒。
是時沙吒利恩寵殊等。
翊、俊懼禍,乃詣希逸。
希逸大驚曰:“吾平生所為事,俊乃能爾乎?”遂獻狀曰:“檢校尚書金部員外郎兼禦史韓翊久列參佐,累彰勳效。
頃從鄉賦。
有妾柳氏阻絕兇寇,依止名尼。
今文明撫運,遐迩率化。
将軍沙吒利兇恣撓法,憑恃微功,驅有志之妾,幹無為之政。
臣部将兼禦史中丞許俊,族本幽薊,雄心勇決,卻奪柳氏,歸于韓翊。
義切中抱,雖昭感激之誠;事不先聞,固乏訓齊之令。
”尋有诏:“柳氏宜還韓翊,沙吒利賜錢二百萬。
”柳氏歸翊。
翊後累遷至中書舍人。
然即柳氏志防閑而不克者,許俊慕感激而不達者也。
向使柳氏以色選,則當熊辭辇之誠可繼;許俊以才舉,則曹柯渑池之功可建。
夫事由迹彰,功待事立。
惜郁堙不偶,義勇徒激,皆不入于正。
斯豈變之正乎?蓋所遇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