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先生把我介紹給狩野先生。
拜聽了狩野先生一個星期的講座,第一次模模糊糊了解了中國學是怎麼一回事。
與諸先生有了這樣的關系,内藤、富岡、小川等對中國金石學特别有造詣的幾位先生就吩咐我做拓本方面的工作。
當時聽說羅先生有很多這方面的古物,這樣我就常常出入他的家。
但我沒有學過拓本的正規技術,隻能閉門造車,每次我都向羅先生及他的公子請教諸如用什麼紙、怎麼打拓本之類的問題,有時還拜觀他們實拓拓本。
富岡先生常一起去,對我來說,羅先生家裡人多得簡直不可思議,其中有一位其貌不揚,說話口吃,看起來倒是讀書人的樣子,他好像非常專心地寫着什麼,這人就是王先生。
當然那時我不知道王先生的事,甚至不知道此人就是先生。
富岡先生是非常嚴格的,拓本如不佳就會受到不留情面的批評,而且為了講義資料的需要他要求我每周拓十至十五張之多的拓本。
這樣我在羅先生家有較長的時間,終于和王先生有了直接的接觸。
藤田先生和富岡先生交情不淺,兩人都好飲。
有一次,聽說藤田先生從東京來了,住在三本木,我陪富岡先生去見他,那時他已滿臉通紅,然後兩先生一邊咕嘟咕嘟喝啤酒一邊談笑,我在後邊恭恭敬敬地坐着,聽了很長時間,我記得那時王先生來了。
當時我已在大學裡聽過内藤先生的課和富岡先生金石學的課,自然聽說過王先生,此時我才意識到在羅先生那兒常見到的邋邋遢遢的人就是王先生,我記得先生對喝着酒的兩先生鞠躬如儀。
神田:那時上富岡先生的課,他送給我們很多拓本之類的禮物,可能是梅原先生從命拓的吧。
鈴木:王先生來京都前出版了《曲錄》,我看後在《藝文》上作了介紹,這是很有用的。
現在有這方面的研究者了,當時沒人從事于此,王先生卻在讀詞曲。
《簡牍檢署考》也是我譯介過來的。
明治四十五年明治大帝駕崩,乃木将軍殉死,對此京都大學谷本教授提出批評,相國寺橋本獨山管長則在說法中褒獎乃木将軍。
羅先生王先生偶因篆刻的關系已認識獨山師,王先生說:“此前見獨山師時并不覺得偉大,今天聽了他的話才覺得還是很了不起。
”王先生自己也對清朝恩義深重,一直戴着清朝的帽子,我詩中“戴故冠”即是此義。
神田:他還留着辮子。
梅原:王先生有太太嗎?
鈴木:我見過小孩,可能他太太也來了吧。
神田:王先生殁後不久,在五條袋中庵追悼會席上,木村得善先生說:“今天王先生的知交大多都來了,可是沒有人知道王先生的家族吧。
由于我是他的醫生,經常為他一家診病,所以知道他家裡所有的人。
”
鈴木:在百萬遍家中,每當祖先忌日,王先生就在壁龛擺上肖像祭祀。
神田:田中村現在是大變了,但他家在百萬遍西電車通那條路的邊上吧。
梅原:我記得好像是在狩野先生家北邊變電所的東側吧。
神田:内藤先生當時住在泉殿,内藤先生有沒有什麼記憶?
内藤:那時我上小學,羅振玉先生和王先生常到我家來,因我是小孩子,所以沒接待他們。
我的房間在客廳旁邊,經常能聽到他們的說話聲。
我記得有時我從隔扇之間窺伺,那時,羅先生清瘦如鶴,相比之下王先生色黑,用日語說話,可是不善談吐,而且口吃。
鈴木:王先生在百萬遍住的時候好像是在讀注疏,并且跟羅振玉先生學習龜甲文字。
我想在日數年,他在學問方面肯定有很大的收獲。
神田:羅先生淨土寺住處門左,有一個很大的土間,王先生就是在那兒學習的。
梅原:是的,羅先生一家住在右邊,王先生在左邊的土間裡。
我拓拓本的時候,有時見他從那兒出來,吐唾沫并慢吞吞地說話,他自己好像總是在那兒寫東西。
我又說題外話了,羅先生是金石的大家,對日本和朝鮮的東西也有興趣,他對我有諸如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