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望着你來

首頁
在蔥郁後要凋謝不許躊躇! 風啊,你敢說洗劫後的天地, 從此不再現春天——豈不也是你 傳示這消息說春天再要起! 風啊,吹吧,吹吧,吹去一切敗葉, 吹去你自己在落葉上的歎息, 吹去一切,給世界完全的清潔。

     風啊,吹吧,吹吧,也吹去我四邊 可憐的挂牽,吹它們向空亂旋, 吹去它們離開我記憶的恩緣。

     風啊,借給我你行飛的翅膀, 無色希微的羽翼,容我開張 在萬裡的穹蒼,靜靜與寂寥 呼吸——還是你這刻間就斷掉 我呼吸的自由,即使是你 風,我也想不起你在哪裡? 但是風啊,憑什麼你能吹動 我靈魂間的無理,它也是風! 中秋前一天就下雨,整整五晝夜不停。

    今早開晴,風又起了。

    在山上住有一個多月,聽慣了藏在葉間的秋風。

    (我的北窗臨着山坡,三四株楊柳和榆莢)飕飕的疑心是雨,又疑心隕星落下的細屑。

    雜在這細屑又纏綿的風葉聲中的,更有山下夜半的更鼓,和前後兩小山女修道院和聖母院的夜禱的鐘。

    常常有些無告的落葉,依附在我的北窗上,像有羞羞不敢說說不清的憂思,我的燈光也瞅着它們難受。

    這旬日間,小樓的住客自己也在這挂單的生涯上小苦,此地陌生得無可告訴的,不是寂寥就是風。

    風是長長的,還是告訴了它吧。

    也許帶我的告訴到遠處去,也許托付遠遠一片葉子,落在遠遠的一扇看山雲的小窗上,它會訴說我的訴說的,我如此盼望。

     十月十日并記于獅子山青陽樓。

     兩樣的季候在心頭 有一天 有一天,或許有那一天, 你說,教我再莫要留連; 好,我走,到天涯去飄流, 我曉得,愛原不會長久。

     有一天,或許有那一天, 你我攜着手同到海邊; 不是?海裡面更要清閑, 永靜的生,在我倆中間。

     遲疑 在黑暗中,你牽住了我的手, 遲疑着,你停住我也不走; 說不出的話哽在我的咽喉, 輕輕風,吹得我微微的抖。

     有一陣氣輕輕透過你的口, 飄過我的身子,我的心頭; 我心想留住這刹那的時候, 但這終于過去,不曾停留。

     你盡管 你盡管怨恨: 怨恨我癫狂的放任。

     我沒有美麗,沒有天分, 隻剩了這窮困的一身。

     我抛下幸福去尋憂悶, 自己關上了快樂的門。

     我隻是容忍: 容忍你無邪的怨恨。

     我存着妄想:當我生命, 走盡時,我閉上了眼睛—— 那時候你才說你愛我, 這一生也不曾虛度過。

     為了你 為了你,我再沒有眼淚可流, 天真也喚不回自己的心頭。

     最難想秋風裡無依的飄零, 那時候:你是流雲,我是孤星。

     那一晚 那一晚天上有雲彩沒有星, 你攙了我的手牽動我的心。

     天曉得我不敢說我愛你, 為了我是那樣年青。

     那一晚你同我在黑巷裡走, 肩靠肩,你的手牽住我的手。

     天曉得我不敢說我愛你, 把這句話壓在心頭。

     那一晚天那樣暗人那樣靜, 隻有我和你身偎身那樣近。

     天曉得我不敢說我愛你, 平不了這亂跳的心。

     那一晚是一生難忘的錯恨, 上帝偷取了年青人的靈魂。

     如今我一萬聲說我愛你, 卻難再挨近你的身。

     叛誓 我真又是走上更壞的惡運, 為什麼碰見了你這般多情; 隻是我曾經愛過她,在從前, 我發誓說愛她像天樣久遠。

     如今這件事教我要怎樣辦, 橫豎一顆心也分不開兩半, 要愛了你,那還有什麼忠信, 不愛你,瞧,狂火的一團熱情。

     但這分明愛她的事在昨天, 今朝她忘了我像隔别多年; 算了,剩下的心縱不曾壞透, 看着自己的影子也夠發抖。

     我這樣怯懦地走在你跟前, 誰知道我的心,隻有那青天; 這過錯不在我,我愛過的人 她的謊話重新說出第二聲。

     秋夜曲(1) 一陣秋風吹響葉子的弦琴, 彈起星子下的哭,蘆草裡的歌音, 那忘記的曲調,想不起的夢, 還有我數不盡哭不成聲的傷心。

     一樹落葉催醒荒野的古鬼, 掠過樹枝的翅膀,閃着影子的飛, 那凄切的細雨,掉下淚的話, 還有串在白楊樹裡旋回的塵灰。

     等(2) 藍天的底角隻剩下一抹绯彩, 太陽向西邊溜走不再理睬; 在黃昏裡等候你悄悄的來, 唉,你不曾來,門給風輕輕吹開。

     西天的黑雲蓋沒了一抹绯彩, 這黑茫茫裡沒有一個人在; 隻有你呀在我的心上亂踩, 唉,踩破了我的心,你還不曾來。

     給薇(3) 沒有一回你不是 低着頭打我的身邊 靜默的,無顧及的 走遠了,漸漸的走遠—— 我望着你。

     我是大洋的礁石, 每一次你青色的船 遼遠的駛過,翻開 浪頭撞擾我的四轉—— 我記得你。

     二十年五月二十三日南京 夜 我頂愛沒有星那時的黑暗, 沒有月亮的影子爬上欄杆; 姑娘,這時候快蹑進這門檻, 悄悄地挨近我可不要慌張, 讓黑暗擁抱着隻露出心坎。

     挂着你流的眼淚不許揩幹, 透過那一層小青天朝我看; 姑娘,你膽小,這時候你該敢 說出那一句話,從你的心坎—— 沒有人聽見,也沒有人偷看。

     乘着太陽還徘徊在山背後, 門前瞌睡着那條偷懶的狗; 姑娘,你快走,丢下你的心走, 不要記得,這件事像不曾有, 好比一場夢,——你多喝了酒。

     歌 我不能想起這從哪一天起, 隻說着了迷,我情願為你死; 我想你,白天晚上我望着你, 一朵枯花總得望着太陽笑, 誰知道就要變泥。

     就是要我變成影子也情願, 隻要我常貼緊在你的身邊, 猖獗的妄想要我永跟着你, 直等到天光摸不着一線路 爬進你深的墓底。

     那些日子我們埋怨過太陽, 全十分心焦地等夜的降臨, 悄悄蹑着躲進黑密的樹林, 嚴肅的空漠中點着兩炷火—— 你我睇視的眼睛。

     哪一次我們不曾驚跳了心 看見黑處的人影,飛的流螢? 要求昏暗露不出一點身影, 隻有你聽見我聽見心的跳, “乖!”快來貼偎得緊。

     讓一點昏迷麻醉兩條舌尖, 閉緊着眼睛給霧氣蒙着臉; 靈魂撕成一片片飛騰上天。

     你聽樹後面有低聲的響動, “别怕,我在你跟前。

    ” 有一次我們叩過魔鬼的門, 吹滅了自己點明的兩盞燈; 黑暗驚透我的心竅,那一瞬 我們跳過一渡橋兩邊逃開, ——默念着天上的神。

     “短促”像陣風吹落幸福的彩, 揉清迷眼背後早揚起塵埃; 燕子尾掠過水面你能招怪 一圈細波流散不再有止境? 這說誰算是輕快。

     不用賭咒好聽說怎麼“永久”, 一刹那的昏迷就夠我消受。

     倘使我落在井裡我不呼救, 你不用放下一根繩索打撈, (盡管撒一把石頭。

    ) 孩子的夢隻是玩戲的水泡, 兩個小仙張開白翅膀賽跑; 在雲端裡一個遙遠的擁抱, 依然是溫柔曾不料到永别—— 晴天來一陣雷雹。

     我不能再說一句銷魂:我要! 比自己是一枝萎弱的小草, 露珠一眨眼給我最後的笑, 我憑什麼道理和太陽翻臉, 讓她去,我是渺小! 一句話 從小到眼花, 你得常想一句話: 起初是愛它比海還深, 過後就變恨。

     一句話你聽, 分明有兩個聲音; 兩樣的季候在心頭變—— 陽春和冬天。

     你愛 你愛百合花的柔美, 你愛玫瑰;你愛黃河的狂波, 你愛清流的小河;你愛天上的星, 你愛飛螢;你愛春三月的迷霧, 你愛朝露; 你愛浮雲 一瞬間的相親;你愛燕子尾 掠過了水面不再掉回;你愛流星 殒落時一閃的光明;你愛一點磷火 照亮你的駱駝; 你愛白熱的心 結成冰;酒渦上的笑 都成技巧;一千個夜晚 一千個夢幻;天真 不許作聲! 鐵路上 你,我,一樣的方向 沿了兩條鐵軌走; 朝着紫金色的山, 吸收晚風的溫柔。

     經過山岡,綠的樹, 新月描上了藍雲。

     停了步,我凝望你: “永不碰着的相近!” 初夏某夜 你要一個黑色的恐怖的夜, 一條沿河冷僻無人的小路; 我全然明白你,??子,不是 這田塍上隻少棵擋路的樹? 你挨緊我,親親的,為的駭怕 水塘裡跳出鬼在你的面前—— 不要緊,就是我也不生壞心, 葉子早該綠透了,不是春天! 雨 自從那個早晨, 你的眼睛下雨; 我開始就記認 你明眸的言語。

     如今卻是黃昏, 我站在街頭望—— 輕風卷來一層 雨,遮沒了天光。

     瀝瀝的小雨聲, 那是你的言語; 還有那隻眼睛: 街燈蒙着細雨。

     可是這回濕了 我自己的眼圈, 你該已經忘掉 我心裡的雨天。

     七月十九夜天通庵 我望着你來 我望着你來! 趁着一陣芙蓉香的輕風 吹動你的秀發飄飄的飛, 西邊的雲彩露一色透紅。

     不要遲!我為你安排翡翠 聯成的小橋,點亮千萬盞 珍珠似的明燈:你要輕輕 撩起衣裙,點着你的腳尖 從一盤盤綠荷葉的上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