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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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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 悄悄的來,不許驚散一顆 晶圓的水珠。

    我歡喜看見 你從那裡來:紅紅的燈火 隐在白楊林中的小星點。

     我望着你來! 我望着你來! 你來,來得卻是這樣神奇; 成圈的藍雲托着一盤星, 紅紅的光,月亮剛剛升起; 你飄飄的像飛,但是分明 你有腳尖點着一片一片 蔚藍的雲。

    我便是一個人 靜坐在一角青天的底邊, 悄悄數着你雲際的步聲。

     我望着你來! 八月十日夜天通庵 燕子 我懂得燕子留戀舊巢。

     你的眼睛像一隻燕子, 今夜筵席上,你在尋找 我無神的眼睛,你遲疑。

     去年的新泥已經變舊。

     你的眼淚也曾經揉碎 在我眼睛裡冷冷的流, 今夜單是流我的眼淚。

     憂郁是你留下的羽毛, 風輕輕的吹,它就揚起。

     但是燕子隻留戀舊巢, 一遲疑,她又往遠處飛。

     十月十一日藍莊 海天小歌 上 像浪花抱着浪花, 告訴青天和白沙: 我們原是大海的泡沫, 耐不住靜耐不住沉默; 請向西風去讨還 吹來吹去的喜歡。

     下 我願是一朵青雲, 你是雲裡的百靈; 飛到天門你脫下翎毛, 我們逃出世界的小泡。

    —— 你不是說過,真妮: “愛情容不下沙粒。

    ” 二十一年一月藍莊五月青島續作 小詩 我歡喜聽見風 在黑夜裡吹; 穿過一灘長松, 聽見你在飛。

     吹我去到那邊 不遠的海港, 那邊有條小船 等在港口上。

     六月青島 秋雨偶然作 若不是這夜雨的淅瀝, 也許我睡着了,也許不。

     若不是雨,那綿綿的靜寂 也會落下來更輕更稀薄 你那細細像雨的叮囑,—— 睡眠在哪裡呢?(我但閉緊 眼睛尋)你的聲音也在說: 睡眠吧,我的小親親! 九月二十二夜獅子山 一半紅一半黃的葉子 冬天快來了呢? “在山那邊喘一口氣。

    ” 鳳尾草還紅紅怪鮮麗的, “她是秋天最後一個腳印,—— 穿着黃色褴縷的睡衣。

    ” 老鴉飛過山了, “我們同它一齊飛。

    ” 山背後走上個頭白發的, “她踩過鳳尾草上哪邊去?” ——我不知道鹧鸪為什麼啼。

     十一月十六日晨獅子山 夢中口占(4) 我惟靜靜地 由你,我不敢呼喊; 像無語的大地 對着無語的天藍。

     靜靜地由你 去了,你回來不回來? 我望你遠遠的 帆遠駛出了大海。

     六月獅子山 *** (1) 此詩原載1930年1月16日《國立中央大學半月刊》第1卷第7期。

     (2) 此詩原載1930年1月16日《國立中央大學半月刊》第1卷第7期。

     (3) 此詩後來編入自選集《夢家存詩》時題目改為《小詩》。

     (4) 此詩原載1934年9月22日《大公報·文藝》。

     在不透風的夢裡睡 寄萬裡洞的親人 那一天吳淞江的潮水帶了你走, 在凄涼的海風裡隐沒了你的手; 大海的傷悲要撞碎了我的胸口, 我的心,我的淚,一齊跟了海水流。

     你的影子飄落在熱風的碧裡墩, 白日和黑夜飛迸着狂亂的濤聲; 望不見雲海的深處渺茫的遠東, 你徘徊在荒漠的孤島,海與碧空! 碧空和海不能告訴你祖國的話, 東印度的小島上認不識一朵花; 你記得罷!每夜望一望東方的星, 千萬裡外星子下也有一雙眼睛! 信心 風在蒼灰的稀發上吹; 水裡印着一個好月亮, 靠近柳樹搖曳的影子 一位扶手杖的老婆娘。

     在小河邊一座石碑樓, 年代和名稱早記不清; 土堆上一對燭一炷香, 燒着兩串雪白的銀錠。

     她雙手并合着,靜默的 舉起虔誠的眼仰望天, 那空白的黃表——在心裡, 寫着一件一件的訴願。

     水上還流着一對燭影, 一縷青煙在晚風裡晃; 亮月下一支細息在說 一個虔誠人深的願望。

     喪歌 昨天你還能在稀薄的麻布裡動, 寂寞的人間伴你的是一股冷風。

     但夜來的雪斬斷了你窮鬼的夢, 聽銀輝的天空裡嘹亮的一聲鐘! 你走完窮困的世界裡每一條路, 嘗遍隻留剩一口氣的各樣痛苦—— 你的一生,你永遠不變更的容忍 在窮困裡,窮困裡,做了一世窮人。

     大石橋下的小土地廟裡,躺着一個乞丐,一隻破麻袋蒙不周全露出骨的肉,污垢的臉,蒼白的;還蓋了一層破舊的積紙,風吹來,就掀起聲音,南京難得有這樣的大冷天,一夜來鵝毛的雪,把這河山飄得太美麗了。

    但是這乞丐呢?他死了。

     十九年春,阿夢。

     炮車 十三尊炮車在街上走過, 人瞪了眼,驚歎這許多; 但更多的是殺不完的人, 每個人幾千回的隐忍。

     一個炮手坐在炮車上想: 這正開向自己的家鄉, 炮彈沒有眼睛,胡亂的飛, 碰巧,會落在他的家裡。

     古戰場的夜 你不用希奇草莽裡爬出人來, 血的金蛇帶着光芒穿過海; 那一天你會茫然摔破你的夢, 也猜不透你做了哪一家英雄。

     你不用揀一塊山或是一塊土, 随處都是你的家,你的歸處; 你憩下來睡着,我告訴你:完了, 什麼都齊全,有蝴蝶,還有野草。

     琵琶 我像聽見一路琵琶, 從夢的邊沿上走過: 一星跳熄了的燈花; 像一支歌,挂在天河。

     黃昏天秋風吹着響, 我開眼看見那晚霞; 那部曲我細細端詳, 像是真切,又像是假。

     露天的舞踴 這一片曾經殺過人的刑場, 平坦的黃土,也有美麗的天: 藍雲裡的星光,煊紅的太陽。

     三月的南風吹起楊柳的青, 鼓舞那曬在一條繩的邊沿 鮮豔的青春的憂愁的衣裙; 也掀開那清水上細的皺紋, 陽光在波上跳出一層金箭 應和瘋狂的舞踴者的腳跟。

     第一顆星召回青蛙的亡魂, 挑撥那些隐蔽的影子開演 幽默的舞,唱出黑夜的陰沉。

     天光才亮軍營的馬号吹掉 生與死的曲子,凄豔的舞蹈。

     三月二十晨前小營三○四 觀音 你不曾忘掉你的笑容, 大慈悲的眼睛發出金光; 伸出你引渡的手,施舍 給虔人無量求讨的希望。

     你不曾忘掉你的緘默, 香火不能熏熱你的寒冷; 就在黑夜裡也是光明, 你不熄滅的心——長明的燈。

     五月 五月的天氣靜得像一隻銅牛, 天上看不見一片走亂了的雲, 河邊油綠的小麥,豔極的玫瑰, 睡眠的波浪裡沉着困倦的心! 縱使太陽忘不掉每一個五月, 可是人,你不許有清醒的永久; 收住你的喉嚨不要唱得太高, 美麗的日子靜得像一隻銅牛。

     嘤嘤兩節 可不是,一樣的亮光? 荷葉上兩顆露珠,你和我: 一陣風的綠會圓成天堂, 一陣風的綠會吹破。

     可憐的,不許再妄想, 風裡面停不住永遠的夢; 聽,落在水上清脆的一響, 你我自己都失了蹤。

     告訴文黛 告訴文黛,飛,隻管飛! 可總不許提到“明天”; 潘彼得從來不知道 有一個“明天”在面前。

     也不許說:彼得,我愛你! 彼得的心隻是一張 補不好的破網,沒有話 能夠沾上他的翅膀。

     飛,隻管飛吧,好文黛! 你還是年青的孩子; 等到别的時候你再 想起,彼得已經忘記。

     六月十九日雨夜,小營。

     潘彼得的夢 彼得做了一場夢, 在昨天的晚上, 他看見一片落葉 發出一點聲浪: 彼得,我是文黛! 彼得的心裡 跳出一個奇怪。

     但是早晨的鐘響 掀亮他的眼睛, 他才醒悟這一夜 在一座古塔頂 挂住他的瞌睡。

     彼得笑一聲, 依舊往天上飛。

     六月二十日是端午,寫給真妮孩子。

     在蘊藻濱的戰場上 在蘊藻濱的戰場上,血花一行行 間着新鬼的墳墓開,開在雪泥上: 那兒歇着我們的英雄——靜悄悄 伸展着參差的隊伍——紙幡兒飄, 蒼鷹,紅點的翅尾,在半天上吊喪。

     現在躺下了,他們曾經挺起胸膛 向前沖鋒,他們喊,殺喊,他們中傷; 殺了人給人殺了,現在都睡倒 在蘊藻濱的戰場上。

     “交給你,像火把接着火,我們盼望, 盼望你收回來我們生命的死亡!” 拳曲的手握緊炸彈向我們叫: “那兒去!那兒去!聽我們的警号!” 拳曲的手煊亮着一把一把火光 在蘊藻濱的戰場上。

     二十一年三月十日夜青島 一個兵的墓銘 也許他淹在河裡, 也許死在床上; 現在他倒在這兒, 僵着,沒有人葬。

     也許他就要腐爛, 也許被人忘掉;—— 但是他曾經站起, 為着别人,死了! 三月十六日青島 哀息 三十裡長密集的一條黑線, 遠遠像一條河在黑夜裡流, (笨重的韻節踩落在鐵路上) 流響着他們中心的憂患: “走啊!走啊!誰教我們這樣的?” 三晝夜這一條密集的黑線, 像一條河(平地泛濫的春潮) 不問昏曉不問陰晴,盡管流(1) 流響着他們中心的憂患: “走啊!走啊!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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