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堅決努力下去,恢複失地并不難。
[4]可是大将都冷眼旁觀,按兵不動,淪陷地區的人民隻能忍受著不可忍耐的痛苦。
“陰拱”是用《漢書》卷三十三《英布列傳》裡的話,“倒懸”是用《孟子·公孫醜》裡的話。
[5]李白《奔亡道中》第一首:“萬重關塞斷,何日是歸年!”杜甫《絕句二首》第二首:“今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這句呼應第二句:敵人的撤退既然“悠悠”無日,流亡者的回鄉也就遙遙無期。
即事
燕子将雛語夏深,綠槐庭院不多陰。
西窗一雨無人見,展盡芭蕉數尺心[1]。
雙鹭能忙翻白雪,平疇許遠漲清波[2]。
鈎簾百頃風煙上,卧看青雲載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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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等于“一雨,西窗芭蕉展盡數尺心,無人見”。
這種形式上是一句而按文法和意義說來,難加标點符号的例子,舊詩裡常見。
像唐人王翰《涼州詞》的“蒲桃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按理應當是:“蒲桃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又像宋人樓鑰《小溪道中》的“簇簇蒼山隐夕晖,遙看野雁著行歸;久之不動方知是,一搭碎雲寒不飛”(《攻媿集》卷九),按理應當是:“久之不動,方知是一搭碎雲寒不飛。
”詞曲裡這種例子更是平常。
[2]“能”和“許”都是“那麼”“這樣”的意思。
王庭珪
王庭珪(1080—1172)字民瞻,安福人,有《泸溪集》。
北宋末、南宋初的詩人裡,有些是瞧不起江西派而對黃庭堅卻另眼看待的,例如葉夢得和王庭珪[1];他們的态度恰好像元好問的《論詩》絕句所說:“論詩甯下涪翁拜,未作江西社裡人。
”王庭珪的詩明白曉暢,可是好些地方模仿黃庭堅的格調,承襲他的詞句,運用經他運用而流行的成語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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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陶宗儀《說郛》卷二十載吳萃《視聽鈔》,《泸溪集》卷一《贈别黃超然》、卷十六《跋劉伯山詩》。
和周秀實[1]田家行
旱田氣逢六月尾,天公為叱群龍起;連宵作雨知豐年,老妻飽飯兒童喜。
向來辛苦躬鋤荒,剜肌不補眼下瘡[2];先輸官倉足兵食,馀粟尚可瓶中藏[3]。
邊頭将軍耀威武,捷書夜報擒龍虎;近報殺退龍虎大王[4]。
便令壯士挽天河,不使腥膻污後土[5]。
鹹池洗日當青天,漢家自有中興年[6];大臣鼻息如雷吼,玉帳無憂方熟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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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周芑字秀實,詞家周邦彥的侄兒。
[2]用聶夷中《傷田家》裡的名句:“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
”
[3]這是形容田家存糧的少。
陶潛《歸去來詞》序說:“瓶無儲粟”;蘇轼讀了感慨說:“使瓶有儲粟,亦甚微矣!此翁平生隻于瓶中見粟也耶?”(《津逮秘書》本《東坡題跋》卷一《書淵明〈歸去來兮序〉》)王庭珪暗用這個意思。
但是古代所謂“瓶”和後世的“甕”差不多,揚雄《酒箴》所謂“觀瓶之居,居井之湄”的“瓶”就是“抱甕灌園”的“甕”;陶潛那句話等于古樂府《東門行》的“盎中無鬥儲”,并非指現在所謂花瓶、酒瓶那類小東西。
[4]龍虎大王是金兀朮手下的大将;這大約指宋高宗紹興十年初秋嶽飛大破金兵的事。
也就在這一年,秦桧賣國求和,疊二連三地下了十二道金牌勒令嶽飛退兵。
[5]杜甫慶祝“破敵收京”的《洗兵馬》詩說:“安得壯士挽天河,淨洗甲兵長不用!”是希望從此不再打仗。
王庭珪借用他的句子而一反他的用意,希望破敵的英雄乘勝直追,把外國人掃蕩出去,恢複一片幹淨土。
[6]相傳鹹池是日浴處。
意思說北宋滅亡後又有南宋,也像西漢滅亡後又有東漢,好比太陽到池子裡洗了個澡又高高升在天上。
[7]這兩句是諷刺朝廷上的執政;王庭珪因反對秦桧賣國苟安,已在紹興八年冬天貶斥到湖南泸溪。
移居東村作
避地東村深幾許?青山窟裡起炊煙。
敢嫌茅屋絕低小,淨掃土床堪醉眠。
鳥不住啼天更靜,花多晚發地應偏[1]。
遙看翠竹娟娟好,猶隔西泉數畝田。
山中有西泉寺故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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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句可以參看六朝時王籍《入若邪溪》的“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下句說邊遠地方的氣候不正。
二月二日出郊
日頭欲出未出時,霧失江城雨腳微。
天忽作晴山卷幔,雲猶含态石披衣[1]。
煙村南北黃鹂語,麥隴高低紫燕飛。
誰似田家知此樂,呼兒吹笛跨牛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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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初潘耒的名句“過雲山似褰帷出”(《遂初堂詩集》卷十《江行雜詠》)跟這一聯的上句相仿佛;這一聯的下句可以參看包賀的“霧為山巾子”(《北夢瑣言》卷七、《全唐詩》第十二函第八冊《諧谑》類三),和蘇轼《新城道中》詩的“嶺上晴雲披絮帽”。
(蘇轍《栾城集》卷十三《初到績溪》第一首,就仿哥哥的句子:“雨馀嶺上雲披絮。
”)
曾幾
曾幾(1084—1166)字吉甫,自号茶山居士,贛州人,有《茶山集》。
他極口推重黃庭堅,自己說把《山谷集》讀得爛熟[1],又曾經向韓駒和呂本中請教過詩法,所以後人也想把他附屬在江西派裡[2]。
他的風格比呂本中的還要輕快,尤其是一部分近體詩,活潑不費力,已經做了楊萬裡的先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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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茶山集》卷五《寓居有招客者戲成》。
[2]劉克莊《後村大全集》卷九十七《茶山誠齋詩選序》,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六陳與義《道中寒食》詩批語;參看楊萬裡《誠齋集》卷二十三《題徐衡仲〈西窗詩編〉》。
蘇秀[1]道中自七月二十五日夜大雨三日秋苗以蘇喜而有作
一夕驕陽轉作霖,夢回涼冷潤衣襟。
不愁屋漏床床濕,且喜溪流岸岸深[2]。
千裡稻花應秀色,五更桐葉最佳音[3]。
無田似我猶欣舞,何況田間望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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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蘇州和嘉興。
[2]這一聯用杜甫《茅屋為秋風所破歌》的“床床屋漏無幹處”和《春日江村》第一首的“春流岸岸深”。
[3]上句與唐殷堯藩《喜雨》詩裡一句全同。
在古代詩歌裡,秋夜聽雨打梧桐照例是個教人失眠添悶的境界,像唐人劉媛的《長門怨》說:“雨滴梧桐秋夜長,愁心和雨斷昭陽;淚痕不學君恩斷,拭卻千行更萬行。
”又如溫庭筠的《更漏子》詞說:“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
”元人白仁甫的《梧桐雨》第四折後半折,尤其把這種情景描寫個暢。
曾幾這裡來了個舊調翻新:聽見梧桐上的潇潇冷雨,就想像莊稼的欣欣生意;假使他睡不著,那也是“喜而不寐”,就像他的《夏夜聞雨》詩所說:“涼風急雨夜蕭蕭,便恐江南草木凋;自為豐年喜無寐,不關窗外有芭蕉。
”
三衢[1]道中
梅子黃時日日晴,小溪泛盡卻山行。
綠陰不減來時路,添得黃鹂四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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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浙江衢州。
李綱
李綱(1085—1140)字伯紀,邵武人,有《梁溪集》。
這位政治家主張抵抗金人、規畫革新内政,跟宗澤一樣的不得志,終算沒有像嶽飛那樣慘死。
他詩篇很多,頗為冗長拖沓,也搬弄些詞藻,偶然有真率感人的作品。
病牛[1]
耕犁千畝實千箱,力盡筋疲誰複傷?但得衆生皆得飽,不辭羸病卧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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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紹興二年(公元1132年)所作,那時候李綱貶斥在武昌。
這首詩見《梁溪全集》卷二十,在卷十九裡有一首《建炎行》寫他做了七十七天宰相被人排擠的事。
看來這頭“病牛”正象征他自己,跟前面所選孔平仲的《禾熟》詩裡那頭“老牛”貌同心異。
李彌遜
李彌遜(1085—1153)字似之,吳縣人,有《筠溪集》。
他和李綱是好朋友,政治主張相同,詩歌酬答也很多。
他的詩不受蘇轼和黃庭堅的影響,命意造句都新鮮輕巧,在當時可算獨來獨往。
雲門[1]道中晚步
層林疊暗東西,山轉崗[2]回路更迷。
望與遊雲奔落日,步随流水赴前溪[3]。
樵歸野燒孤煙盡,牛卧春犁小麥低。
獨繞辋川[4]圖畫裡,醉扶白叟[5]杖青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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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浙江紹興。
[2]“崗”一作“江”。
[3]這一聯說目力所及比腳力所及來得闊遠。
[4]在陝西藍田,唐詩人王維的别墅所在;王維曾畫過一幅《辋川圖》。
[5]“白叟”一作“黃發”。
“白叟”就是作者自己,申說上句所謂“獨繞”;意思說扶那喝醉了酒的老頭兒的是一根拐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