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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選注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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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1]指杭州西湖。

     [2]參看姜夔的朋友陳造的詩句“因循又耐笙歌聒”和“付與笙歌三萬指,平分彩舫聒湖山”(《江湖長翁文集》卷十二《早步湖上》、卷十八《都下春日》),可以想見白天西湖上“歌鼓”的熱鬧。

     [3]即西泠,《玉台新詠》卷十《錢塘蘇小歌》所謂“西陵松柏下”。

     平甫[1]見招不欲往 老去無心聽管弦,病來杯酒不相便。

    人生難得秋前雨,乞我虛堂自在眠[2]。

     *** [1]張鑒,字平甫,張镃之弟。

    周密《齊東野語》卷十二載姜夔《自序》,稱:“張兄平甫情甚骨肉。

    ” [2]呂本中《紫微詩話》裡稱道呂希哲的一首絕句:“老讀文書興易闌,須知養病不如閑。

    竹床瓦枕虛堂上,卧看江南雨後山。

    ”假如姜夔作這首詩的時候,沒有記起那首詩,我們讀這首詩的時候,也會想到它。

     徐玑 徐玑(1162—1214)字文淵,一字緻中,号靈淵,永嘉人,有《二薇亭詩集》。

    他和他的三位同鄉好友——字靈晖的徐照,字靈舒的翁卷,号靈秀的趙師秀——并稱“四靈”,開創了所謂“江湖派”。

     杜甫有首《白小》詩,說:“白小群分命,天然二寸魚”,意思是這種細小微末的東西,要大夥兒合起來才湊得成一條性命。

    我們看到“四靈”這個稱号,也許想起麟、鳳、龜、龍,但是讀了“四靈”的作品,就覺得這種同一流派而彼此面貌極少差異的小家不過像白小。

    江湖派反對江西派運用古典成語、“資書以為詩”,就要盡量白描、“捐書以為詩”,“以不用事為第一格”[1];江西派自稱師法杜甫,江湖派就抛棄杜甫,擡出晚唐詩人來對抗。

    這種比楊萬裡的主張更為偏激的詩風從潘柽開始[2],由葉适極力提倡,而在“四靈”的作品裡充分表現[3],潘和葉也是永嘉人。

    葉适認為:“慶曆、嘉祐以來,天下以杜甫為師,始黜唐人之學,而江西宗派章焉”;“杜甫強作近體……當時為律詩者不服,甚或絕口不道……王安石七言絕句人皆以為特工,此亦後人貌似之論爾!七言絕句凡唐人所謂工者,今人皆不能到……若王氏徒有纖弱而已”[4]。

    朱熹批評過葉适,說他“說話隻是杜撰”,又批評過葉适所隸屬的永嘉學派說:“譬如泰山之高,它不敢登,見個小土堆子,便上去,隻是小。

    ”[5]這些哲學和史學上的批評也可以應用在葉适的文藝理論上面。

    他說杜甫“強作近體”那一段話,正所謂“隻是杜撰”;他排斥杜甫而尊崇晚唐,鄙視歐陽修梅堯臣以來的詩而偏袒慶曆、嘉祐以前承襲晚唐風氣像林逋、潘阆、魏野等的詩,正所謂“隻是小”。

    而且他心目中的晚唐也許比林逋、潘阆、魏野所承襲的——至少比楊萬裡所喜愛的——狹隘得多,主要指姚合和賈島,兩個意境非常淡薄而瑣碎的詩人,就是趙師秀所選《二妙集》裡的“二妙”[6]。

     經過葉适的鼓吹,有了“四靈”的榜樣,江湖派或者“唐體”風行一時,大大削弱了江西派或者“派家”的勢力[7],幾乎奪取了它的地位,所謂“舊止四人為律體,今通天下話頭行”[8]。

    名叫“江湖派”大約因為這一體的作者一般都是布衣——像徐照和翁卷——或者是不得意的小官——像徐玑和趙師秀,當然也有幾個比較顯達的“巨公”[9],譬如葉适、趙汝談、劉克莊等。

    名叫“唐體”其實就是晚唐體,楊萬裡已經把名稱用得混淆了[10];江湖派不但把“唐”等于“晚唐”、“唐末”[11],更把“晚唐”、“唐末”限于姚合、賈島,所以嚴羽抗議說這是惑亂觀聽的冒牌[12],到清初的黃宗羲還得解釋“四靈”所謂“唐詩”是狹義的“唐詩”[13]。

    “四靈”的詩情詩意都枯窘貧薄,全集很少變化,一首也難得完整,似乎一兩句話以後,已經才盡氣竭;在這一夥裡稍微出色的趙師秀坦白的說:“一篇幸止四十字,更增一字,吾未如之何矣!”[14]可是這“四十字”寫得并不高明,開頭兩句往往死死扣住題目,像律賦或時文的“破題”[15];而且詩裡的警聯常常依傍和模仿姚合等的詩[16],換句話說,還不免“資書以為詩”,隻是根據的書沒有江西派根據的那樣多。

     我們沒有選葉适的詩。

    他号稱宋儒裡對詩文最講究的人,可是他的詩竭力煉字琢句,而語氣不貫,意思不達,不及“四靈”還有那麼一點點靈秀的意緻。

    所以,他盡管是位“大儒”,卻并不能跟小詩人排列在一起;這仿佛麻雀雖然是個小鳥兒,飛得既不高又不遠,終不失為飛禽,而那龐然昂然的鴕鳥,力氣很大,也生了一對翅膀,可是絕不會騰空離地,隻好讓它跟善走的動物賽跑去罷。

     *** [1]參看劉克莊《後村大全集》卷九十六《韓隐君詩序》,戴複古《石屏詩集》卷首趙汝騰序、包恢序、王野序,仇遠《山村遺集·書與元仁詩後》,袁桷《清容居士集》卷四十八《書湯西樓詩後》。

     [2]韋居安《梅詩話》卷中、方回《瀛奎律髓》卷三引葉适《轉庵集序》,那是《水心集》和《補遺》裡都沒有的。

     [3]韓淲《澗泉集》卷八《昌甫題徐山民詩集因和》:“眇眇三靈見,蕭蕭一葉知”,自注“三靈”指徐照以外的那三個人,“一葉”指葉适。

     [4]《水心集》卷十二《徐斯遠文集序》;葉适《習學紀言序目》卷四十七。

     [5]《語類》卷一百二十三。

     [6]《瀛奎律髓》卷十。

    趙師秀另選《衆妙集》,共七十六家,從沈佺期起,沒有姚合、賈島,也沒有杜甫,選劉長卿的詩多至二十三首,可能是《二妙集》的補充。

    參看胡應麟《少室山房類稿》卷四十一《清源寺中戲效晚唐人近體》自序。

     [7]“派家”這個名稱見《後村大全集》卷九十四《劉圻父詩序》,方嶽《秋崖小稿》文集卷四十三《跋陳平仲詩》,舒嶽祥《阆風集》卷二《題潘少白詩》、卷十《劉士元詩序》等。

     [8]《後村大全集》卷十六《題蔡烓主簿詩卷》,參看嚴羽《滄浪詩話·詩辨》說“四靈”“獨喜賈島姚合之詩……江湖詩人多效其體”。

     [9]《瀛奎律髓》卷二十。

    參看趙文《青山集》卷一《蕭漢傑青原樵唱序》:“‘江湖’者、富貴利達之求而饑寒之務去,役役而不休者也。

    ” [10]《誠齋集》卷十六《送彭元忠縣丞北歸》、卷七十八《雙桂老人詩集後序》等。

     [11]參看周南《山房後稿·讀唐詩》,吳泳《鶴林集》卷三十六《沈宏甫〈齊瑟錄〉序》。

     [12]《滄浪詩話·詩辨》,參看陳著《本堂集》卷四十七《題天台潘少白續古集》。

     [13]《南雷文案》三刻《撰杖集·張心友詩序》。

     [14]《後村大全集》卷九十四《野谷集序》。

    林希逸《竹溪鬳齋十一稿》續集卷十二《方君節詩序》。

     [15]例如徐玑《送趙靈秀赴筠州幕》:“地以竹為名,因知此地清”;翁卷《題常州獨孤桂》:“此桂何時種,相傳是獨孤”;趙師秀《桃花寺》:“舊有桃花樹,人呼寺故名。

    ” [16]參看魏慶之《詩人玉屑》卷十九引黃升論趙師秀點化成句。

     新涼 水滿田疇稻葉齊,日光穿樹曉煙低。

    黃莺也愛新涼好,飛過青山影裡啼。

     徐照 徐照(?—1211)字道晖,一字靈晖,号山民,永嘉人,有《芳蘭軒集》。

     促促詞[1] 促促複促促,東家歡欲歌,西家悲欲哭。

    丈夫力耕長忍饑,老婦勤織長無衣。

    東家鋪兵[2]不出戶,父為節級[3]兒抄簿;一年兩度請官衣,每月請米一石五;小兒作軍送文字[4],一旬一輪怨辛苦。

     *** [1]唐人李益有《效古促促曲為河上思婦作》,王建有《促促行》。

    “促促”是忙碌、困迫之意;參看張籍《促促詞》:“促促複促促,家貧夫婦歡不足”;又《南歸》:“促促念道路,四支不常甯。

    ” [2]“兵”一作“君”。

    “鋪兵”該到遠地去傳送文書,例如陸遊《劍南詩稿》卷三十《閉戶》自注:“蜀兵來得張季長歸唐安江原書。

    ”可是這首詩裡的鋪兵是坐在家裡的。

     [3]兵營裡的小官,《水浒》裡的戴宗就做過這個職位。

     [4]“作軍”指“鋪兵”,“送文字”指“抄簿”;這個兒子靠父親的庇護,頂了一名鋪兵的額子,而不必出去奔波跋涉,隻要抄寫了文件去向公家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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