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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選注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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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強谏,給宋理宗罵為“狂生”[1]。

    許多号稱有膽量、敢批評的人在詩歌裡都表現得頗為“溫柔敦厚”,洪咨夔卻不是那樣,王邁更不是那樣。

    他在作品裡依然保存那股辣性和火勁,處處替人民講話,不怕得罪上司和同僚,真像他自己所說:“生為奇男子,先辦許國身”[2];“入被丞相嗔,出遭長官罵……不曲不圓,不聾不啞。

    ”[3]他雖然極推尊楊萬裡的詩,自己的風格并不相像,還是受江湖派的影響居多。

    《臞軒集》裡混進了若幹旁人的作品,有北宋人的,有同時人的,甚至有元代詩人的。

     *** [1]周密《齊東野語》卷四,參看《臞軒集》卷十二《有客》、卷十六《讀王伯大都承奏疏》。

     [2]《臞軒集》卷十二《反〈豔歌曲〉》。

     [3]白珽《湛淵靜語》卷二載王邁自題畫像,那是《臞軒集》裡遺漏掉的。

     簡同年[1]刁時中俊卿詩并序 時中吾诤友也。

    未第[2]時作《老農行》以諷其長官,言詞甚苦。

    今為綏甯簿[3],被鄒帥檄,來董虎營[4]二千間之役;諸邑疲于應命,民間悴于科募[5]。

    一日禀帥,又欲任浮屠宮宇[6]之責,帥以小緩謝之。

    餘退而作詩,即以所諷令者諷之。

     讀君《老農詩》,一讀三太息。

    君方未第時,憂民真懇恻;直筆誅縣官,言言虹貫日[7]。

    縣官怒其讪,移文加诮斥;君笑答之書,抗詞如矢直。

    旁觀争吐舌,此士勇無匹。

    今君已得官,一飯必念國。

    民為國本根,豈不思培植?其如邊事殷[8],賦役煩且亟。

    虎營間二千,鸠工日數百。

    硬土燒熾窯,高崗輿巨石。

    山骨慘無青,犢皮腥帶赤[9]。

    羸者其肩,饑者菜其色[10]。

    憔悴動天愁,搬移驚地脈。

    吏饕鷹隼如,攫拏何顧惜。

    交炭不論斤,每十必加一;量竹不計圍,每丈每赢尺[11]。

    軍則新有營,誰念民無室?吏則日飽鮮,誰憫民艱食?州家費不赀,帑藏空儲積。

    間有小人儒,旁獻生财策;大帥今龔、黃[12],豈願聞此畫?夏潦苦不多,秋旱勢如炙。

    願君在莒心,端不渝疇昔[13];蔡人即吾人,一視孰肥瘠[14]?築事宜少寬,纾徐俟農隙[15];至如浮屠宮,底用吾儒力?彼役猶有名,何名屍此役[16]?君言雖慫惥,帥意竟縮瑟。

    同年義弟兄,王事同休戚;相辨色如争,相與情似昵。

    餘言似太戆,有君前日癖;責人斯無難[17],亦合受人責。

    我既規君過,君盍砭我失,面谀皆相傾,俗子吾所疾。

     *** [1]同一年裡中的進士。

     [2]還沒有中進士。

     [3]湖南綏甯主簿。

    這時候王邁在長沙做潭州觀察推官。

     [4]調來監造兵營。

     [5]按戶口來派工作。

     [6]負責造和尚的寺院。

     [7]用荊轲的故事,等于說“精誠感天”。

     [8]國家的邊防緊急。

     [9]拉大車的牛把皮都磨破了。

     [10]見戴複古《庚子薦饑》注〔4〕。

     [11]人民每繳十根炭,得多繳一根,每繳十尺竹竿,得多繳一尺,作為小吏的外快。

     [12]見蘇轼《吳中田婦歎》注〔8〕。

    “今”原作“令”,疑是誤字。

     [13]劉向《新序》的《雜事》四記載鮑叔勸齊桓公不要一朝得意,忘掉了從前落難逃亡的時候——“毋忘其出而在莒”。

     [14]魯定公四年十一月吳人救蔡,《公羊傳》認為“夷狄憂中國”、“朋友相衛”,是件值得表揚的事;韓愈《诤臣論》說:“若越人視秦人之肥瘠,忽焉不加喜戚于其心。

    ”王邁的意思是:你做官所在地的人民跟你本鄉的人民都是同胞,應當一體看待,不要隻對本鄉人關心。

     補注:戴鴻森同志指出,不必遠引《公羊傳》等,王邁正用《舊唐書·裴度傳》記度語:“吾受命為彰義軍節度使,元惡就擒,蔡人即吾人也。

    ” [15]等到農忙以後。

     [16]“彼役”指建虎營,“此役”指造浮屠宮。

     [17]《書經·秦誓》裡的句子。

     觀獵行 落日飛山上,山下人呼獵。

    出門縱步觀,無遑需屐屧。

    至則聞獵人,喧然肆牙頰。

    或言歧徑多,禦者困[1]追蹑。

    或言禦徒希,聲勢不相接。

    或言器械鈍,馳逐無所挾。

    或言盧犬[2]頑,獸走不能劫。

    餘笑與之言:“善獵氣不懾。

    汝方未獵時,戰氣先萎苶。

    弱者力不支,勇者膽亦怯。

    微哉一雉不能擒,虎豹之血其可喋?汝不聞去歲淮甸間,熊罴百萬臨危堞。

    往往被甲皆汝曹,何怪師行無凱捷!”嗚呼!安得善獵與善兵,使我一見而心惬![3] *** [1]“困”原作“因”,疑是誤字。

     [2]黑色善走的狗。

     [3]相傳嶽飛論南宋人抵禦金人的必備條件是:“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命。

    ”王邁這首詩借題指斥“武臣”的畏敵“惜命”。

    據周南《書三将罷兵》(《永樂大典》卷一萬八千二百零七“将”字下引,四庫本《山房集》失收),韓世忠、張俊曾說:“文儒生不愛錢,武将一意輕生命”;周密《齊東野語》卷十三《秦會之收諸将兵柄”全襲周南文,卻改韓、張語為嶽飛的那兩句話,傳誦後世。

     讀渡江諸将傳[1] 讀到諸賢傳,令人淚灑衣。

    功高成怨府,權盛是危機。

    勇似韓彭有,心如廉蔺希[2]。

    中原豈天上?尺土不能歸! *** [1]大約就是章穎的《南渡十将傳》。

     [2]指韓信、彭越、廉頗、蔺相如。

    “心如”句說南宋的将相不和;《南渡十将傳》卷一論劉锜說:“一時輩流嫉其能,力沮遏之”,卷二論嶽飛和秦桧的關系說:“桧之貪功以自專,忌賢害能,堕中興之大計”,都可以解釋這一句。

    參看《臞軒集》卷二《乙未間七月輪對第一劄》:“往者中興之初,張俊、嶽飛、劉光世、韓世忠皆善将兵,惟不相能,遂誤大計。

    ” 趙汝 趙汝(1172—1246)字明翁,自号野谷,袁州人,有《野谷詩集》。

    江湖派詩人裡算他的才氣最豪放;他的古體不但學王建、張籍,也學李白、盧仝,近體不但傳“四靈”的家法,也學楊萬裡,都很暢快伶俐。

     翁媪歎 旱曦當空歲不熟,炊甑飛塵煮薄粥;翁媪饑雷常轉腹,大兒嗷嗷小兒哭。

    愁死未死此何時,縣道賦不遺毫氂[1];科胥督欠烈星火,诟言我已遭榜笞。

    壯丁偷身出走避,病婦抱子訴下淚;掉頭不恤爾有無,多寡但照帖中字。

    盤雞豈能供大嚼?杯酒安足直一醉?瀝血祈哀容貸納,拍案邀需仍痛詈。

    百請幸聽去須臾,沖夜搥門誰叫呼?後胥複持朱書急急符,預借明年一年租[2]。

     *** [1]“道”略相當于後世的“省”;“氂”通“厘”。

     [2]參看範成大《催租行》注〔4〕。

     耕織歎[1] 春催農工動阡陌,耕犁紛纭牛背血。

    種莳已遍複耘耔[2],久晴渴雨車聲發。

    往來邏視曉夕忙,香穗垂頭秋登場。

    一年苦辛今幸熟,壯兒健婦争掃倉。

    官輸私負索交至,勺合不留但穅秕;我腹不飽飽他人,終日茅檐愁餓死! 春氣薰陶蠶動紙,采桑女兒如市。

    晝飼夜喂時分盤,扃門謝客謹俗忌[3]。

    雪團落架抽繭絲,小姑缫車婦織機;全家勤勞各有望,翁媪處分[4]将裁衣。

    官輸私負索交至,尺寸不留但箱笥;我身不暖暖他人,終日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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