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孫玄羲,洛陽雕刻師。
」他不疾不徐地自麻布袋内取出一把雕刀來,從地上随意撿起一塊小木頭,就在「合春号」老闆眼前飛快地雕起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尾栩栩如生的鯉魚便出現在他面前了。
「合春号」老闆驚詫不已,拿起鯉魚木雕翻來覆去地瞧,不可置信隻不過才一會兒的工夫,這塊原本不要的木頭竟就在他手中幻變成了一尾魚,仿佛剛剛躍出水面般鮮活。
「真了不起呀!」老闆好生佩服,對初見孫玄羲的印象完全改觀了。
「你說的沒錯,這塊古木若是交給你,必然能夠活過來。
」
孫玄羲靜靜地微笑。
「這塊古木我是可以交給你,不過完成後的作品仍要歸我所有。
當然,我會付你豐厚的酬金。
」孫玄羲高明的雕刻技巧已令他深深着迷了。
「不。
」孫玄羲搖搖頭。
「我希望買下這塊古木,雕一尊千手觀音送給我娘,我身邊所有的錢都可以給您,請您務必割愛。
」
「合春号」老闆大歎可惜,打開他的錢袋看一眼,從袋裡取出五錠銀子還給他,其餘的收了下來。
「既然是你的孝心,那古木我就随便賣給你了,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
「什麼條件?」
「我這兒還有一塊不錯的樟木,我要你也替我雕一尊千手觀音,倘若雕得好,我自有重金酬謝,如何?」
孫玄羲唇邊浮起一抹微笑。
「好,一言為定。
」
「合春号」老闆也笑了開來。
「你住什麼地方?我讓人把木頭給你送過去。
」
「我來長安都是住在『西明寺』裡,雕完十六羅漢像後正要返回洛陽,所以在長安暫時沒有住處。
」
「要租房子住嗎?」
「雕一尊幹手觀音少說也要三到四個月的時間,我身邊已沒有太多銀子可以租房子住。
」孫玄羲挑眉笑笑,收起老闆還給他的五錠銀子。
「我有一間屋子空了好多年了,一直都沒有人住,如果你願意——」
「合春号」老闆忽然頓住,面有難色地搖了搖頭。
「我看算了,那間屋子多年沒有打理,恐怕早已殘破得不成樣子了,大概也沒法住人……」
「隻要租金夠便宜,殘破一點兒沒有關系。
」當全神投注在雕刻上時,周遭環境通常影響不了他。
「如果你願意住,我絕不收你的錢,但是……」
「合春号」老闆又支支吾吾起來。
「那屋子之所以荒廢在那兒……其實是有原因的。
」
「什麼原因?」
「那屋裡……曾經冤死過一個姑娘,所以沒人敢住。
」老闆畏怯地縮了縮脖子。
「我看還是算了吧,我另外幫你找租金便宜些的……」
「沒關系,我願意去住。
」孫玄羲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你……不怕嗎?」
孫玄羲笑着搖頭。
「那個地方在哪裡?」他相信自己正氣凜然,鬼物難以近身。
「就在那有名的『亂茶坊』正後方。
」
「『亂茶坊』在何處?」他來長安後始終待在「西明寺」裡,所以沒聽過這赫赫有名的茶坊。
「就在這條朱雀大街上,你往安福門那兒走,問人便知。
」
孫玄羲點頭表示明白了,背起麻布袋走出「合春号」。
「正背着『亂茶坊』那間貼了符的屋子就是了,你先去,木材一會兒便到!」「合春号」老闆朝他的背影喊着。
還貼了符?孫玄羲心裡覺得好笑,也并下以為意。
來到「長樂坊」大門前,他狐疑地看着牌區上寫着的「長樂坊」三個字。
「請問『亂茶坊』在何處?」他随便找了個路人問。
「『亂茶坊』?你眼前的不就是了!」路人一副你沒長眼睛的表情。
孫玄羲納悶着,明明寫的是「長樂坊」,怎麼人人硬指着說是「亂茶坊」呢?難道他眼睛有問題?
順着茶坊旁的巷子轉過去,果然有一間大門上貼了符的房子,他輕輕推開虛掩的大門,走了進去。
前院裡雜草叢生,枯草間蔓生着新長的野草,屋内四處結滿蛛網,經過一間廂房,裡面的桌椅、床闆上都鋪着厚厚一層灰。
來到後院,他看見雜草叢中有塊石闆地,旁邊有一口井,井旁還有一張矮石幾。
他瞧這塊地方很适合他雕刻用,所以對這間荒廢已久的宅子頗感到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