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n***
孫玄羲正用斧頭在樟木上削出他要的輪廓。
前面的「亂茶坊」還真不是普通的吵人,白天有茶客的喧嘩聲,晚上則是喧嘩聲加上笙歌不斷,吵得他頭痛欲裂,更别提好好靜下心來動手雕刻了。
好不容易夜深了,笙歌停了,喧嘩聲也少了,他才去淨完身,準備開始工作。
「喂,你今天為什麼沒來看我跳舞?」
牆上傳來清脆帶着抱怨的嗓音,讓孫玄羲懊惱地蹙起眉頭。
「姑娘,我已淨了身,請妳莫來打擾。
」他撫額低語。
「我有話一定要問清楚,否則今晚睡不着。
」蘇合香趴在牆頭,執意問道。
「姑娘。
」孫玄羲擡首望她,黑眸寫滿不悅。
「妳一向不把别人的話當成一回事嗎?」
「錯!」蘇合香在牆頭上高高俯視他。
「就是太把你的話當成一回事了,所以才會被你那句話搞得整夜都睡不着。
」
「請問是哪一句?」他很忍耐地問。
「你說我比一般良家婦女更不能親近那一句。
」就是這句話陰魂不散地纏了她整整一夜。
孫玄羲承認那句話确實說得太快,沒料到她竟如此介意。
「好。
」道歉吧。
「倘有冒犯之處,望祈見諒。
」
「你不要想敷衍我,你說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她沒那麼好打發。
「我是長安城第一舞伶,為什麼比一般良家婦女更不能親近你?我希望你說清楚。
」
「我已經對妳說過了,我在齋戒淨身中,所以忌女色。
」他不懂她到底要什麼解釋。
「不是這樣,你會那麼說分明是因為看不起我。
我為什麼讓你看不起?長安城第一舞伶為什麼你看不起?」她是驕傲自負的孔雀,莫名其妙地受了傷,堅持要他給一個傷害她的理由,不然就太冤枉了。
「我沒有看不起妳。
」孫玄羲站起身,視線直直地望着她,語調輕輕淡淡。
「當時我的話是說得快了點,倘若我目前并沒有因要雕刻佛像而必須齋戒淨身,便不會對妳說出那樣的話。
」
「你要齋戒淨身便齋戒淨身,與我有什麼相幹?」這樣的解釋更讓蘇合香聽得困惑混沌。
孫玄羲異常頭痛。
他已經兩年多沒有回洛陽了,爹娘一定非常想念他,如今卻為了得到一塊古桧木,被「合春号」老闆的千手觀音像給耽誤在這裡。
他希望最快能在三個月之内完成,好盡快回洛陽去,可是今天第一天開始工作,就被「亂茶坊」的喧擾吵得白白耗掉一整天,現在好不容易可以安安靜靜地工作了,偏她又來打擾,他實在不想再跟她這麼沒完沒了地糾纏下去。
「姑娘,我已經向妳道過歉了,也說明了我并沒有看不起妳的意思,這樣還不能讓妳平息怒氣嗎?」他神情冷淡,語氣也很冷淡。
「我并沒有發怒,我隻是想知道你為何看不起舞伶?隻是這樣而已。
」他到底明不明白她受了什麼傷呀?
「因為舞伶是取悅男人的女人,所以我說妳比一般良家婦女更不能親近。
不知道我這樣的解釋夠清楚了嗎?」他用一臉平靜的表情誠實吔說道。
顯然孫玄羲不夠明白蘇合香受了什麼傷,他選擇用誠實的刀再傷她一次。
蘇合香這會兒終于弄明白了,原來他認為自己是個取悅男人的女人,所以才會看不起她。
不!她的舞是為了自己而跳的,她不取悅任何人,更不隻是取悅男人而已!他對她一點兒也不了解,怎麼可以這樣說?
「我的舞不是取悅男人用的,我為的是取悅我自己!」她惱怒地喊道,雙手用力撐起身子爬上牆,纖足穩穩踩在牆頂,慢慢伸開雙臂保持着平衡。
孫玄羲被她突然的舉動驚住,下意識地奔到牆角下張開雙手,萬一她不小心栽下來時可以及時接住她。
「妳做什麼?太危險了!快下來!」他怒瞪着她大喊。
「我跳舞給你看!我要讓你知道,我取悅的是我自己而不是男人!」她站在高高的牆上,緩緩擡起腳尖,一手輕扶着腳背,另一手揚起,指尖細腕優雅靈巧地如水皮般舞動起來,宛如孔雀舒展的羽翼。
「妳當心——」她居然在高牆上旋身舞動,吓得孫玄羲冒出一身冷汗。
蘇合香有絕佳的平衡感,當看似要跌下牆時,她柔軟得恍若無骨的腰肢又總可以适時地穩住她纖巧輕盈的身軀。
她肩披着帛帶,展臂舞動欲飛,在她玲珑起舞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