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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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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是給你捎信來的,崇義裡那兒有間空宅,很便宜,不過宅院很小,你要嗎?」 「小一點沒關系。

    」 「那好,我就讓人把木頭直接送到那邊了,省得搬來搬去的。

    」 「合春号」老闆把寫了空宅位置的紙片交給子孫玄羲。

    「你東西收拾收拾,随時都可以過去,有什麼問題盡管來找我,我走啦!」 「多謝。

    」他怔怔望着「合春号」老闆揮手走遠了,這才捏着紙片轉身進屋。

     他沒有什麼東西可收拾的,隻有古桧木、已完成粗坯的仕女雕像和雕刻工具而已。

     但是在離開之前,他還有東西要還給蘇合香——那床錦被和白玉簪。

     現在天還亮着,若把錦被送回去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隻好等天黑,衆人皆睡之時再送回去,這樣就不用驚動任何人,也不必讓蘇合香知道他已經将離開此地。

     離夜深還有一大段時間,他的心很亂,必須設法讓自己冷靜下來,唯有握着熟悉的刻刀工具,他才能使自己平靜。

     那一尊淋濕的仕女雕暫時不能動刀了,必須要等完全曬幹了以後才能繼續雕,如果在濕木上雕刻,一旦幹了之後便會破壞原形,所以不可魯莽下刀。

    不過,他仍有一塊極珍貴的古桧木可供雕刻。

     他迅速以冷水淨了身,從内院搬出古桧木置于石幾上,握着利斧仔細劈出他想要雕的千手觀音外在輪廓,這古桧木異常珍貴,他必須小心謹慎,不能有一點閃失,萬一失手,他将會後悔莫及。

     這是個好方法,他總算能讓自己完完全全的靜下心來了。

     蘇合香病了兩日,「亂茶坊」也反常的靜了兩日,照理說他應該正好可以靜下心來才對,然而事實正好相反,沒聽見笙樂聲,沒聽見蘇合香麻雀般的說話聲,他竟感到異常寂寞,寂寞的感覺如影随形,甚至滲入他的靈魂,令他痛苦難捱。

     古桧木平靜了他躁動焦慮的靈魂,他集中精神,讓心緒沉靜,古桧木靜谧悠然的清香籠罩住他的身心靈魂,握着扁刀的手逐步輕緩地鑿出千手觀音的形體結構。

     不知下覺中,他的心靜如止水,忘記了一切…… 燈火一陣搖空,忽地熄滅了。

     他在黑暗中看見蠟燭已經燃盡了,所以火才熄滅。

     原來在他恍然神馳時,月已悄悄爬上中天。

     他輕輕籲了一口氣,放下鑿刀,站起身拍掉衣上的木屑,走向廂房取出錦被和玉簪,再回到後院來,爬上還留在他這面牆的那一具木梯。

     牆的那一邊是截然不同的景緻,後院地上全部平鋪着鑿花的青石地,兩旁有遊廊環抱,一側遊廊上還養着一隻羽色青翠的鹦鹉,他暗想着平時蘇合香便是在這裡練舞的。

    再往前看,有間門窗緊閉的廂房,廂房窗扉上糊着粉色蟬翼紗,如煙似霧,繡在紗上的雀鳥仿佛要穿透雲霧飛出來。

     他一手提起木梯,換到了這一面牆放下,抱着錦被輕輕爬下來。

     院裡彌漫着淡淡的藥香,他的心微微一悸。

    她究竟病得怎麼樣了? 他把錦被悄悄放在遊廊可倚坐的欄杆上,正猶豫着那支玉簪該放在哪裡才好時,鹦鹉在架上不安地來回走動,突然喊了兩聲——「細細,細細!」 孫玄羲吓了一跳,忙閃身躲進暗處,半天無動靜,他才又慢慢走出來,小心翼翼地将窗扉推開一道縫。

     屋内幽暗,紗帳深垂,讓他無法看得見她。

    他咬咬牙,輕輕推開雕花的門扉,無聲無息地閃身進去。

     隻要放下玉簪便可走人,但是紗帳内的人兒卻鎮住了他的雙腳,讓他走不開。

    他想知道蘇合香的病況,想再看她一眼。

     在他的内心掀起了無窮掙紮,腦中有聲音催促着他快走,但另一個渴望見她一面的聲音卻更大。

     隻要看她一眼,看一眼便走。

     夜很靜,他隻聽見自己狂烈的心跳聲,劇烈震動胸腔。

     他輕輕撩起紗帳,看見一張蒼白清瘦的面容。

     為何隻隔兩日,她便瘦成這樣?他憐惜地俯下身,以指背輕觸她的額。

    雖然沒有那日那般熱得燙手,但體溫仍然偏高。

     我已經快要大病一場了,隻是要你親一親我也不行嗎?他蓦然想起那日她在他懷中的切切呢喃。

     他的心倏地怞緊,在這個幽暗的深夜裡,他制止不了從他心中竄逃出來的倩魔,眼睜睜看着自己被魔吞噬,無能為力。

     「細細……」他俯身,以唇輕輕貼住她微燙的朱唇。

    「我愛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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