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華麗的、充滿了蘇合香影子的地方。
「客倌,請進請進!」小二笑臉迎人。
「一壺茶。
」茶坊内幾乎滿座,他在靠窗邊的位置坐下,打量着四周。
「敢問客倌要什麼茶?」小二彎腰低詢。
「随便都好。
」他不講究品茶,水對他來說隻是解渴之物。
茶坊内人聲喧嘩,他一眼望過去,來客中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離他最近的兩、三桌客人一身绫羅綢緞,身分顯然非富即貴。
有一桌客人雖着唐裝,但說話的腔調甚是奇怪,他好奇地側耳細聽,隐約聽見了他們似乎在談論着蘇合香……
「客倌,茶來了!」小二送來一壺熱茶,一隻白瓷杯。
「麻煩你一件事,幫我問問有沒有來往洛陽的客商,請人幫我帶封信,這兒有一錠銀子,是我的酬金。
」孫玄羲從懷中取出信匣和銀子交給小二。
小二看到信匣上浮雕着一隻小小的雀鳥,拍着翅膀飛在梅樹梢頭,驚喜地低喊出聲。
「這信匣雕得可真好看,客倌,您是從哪裡買來的?」
「不是買的,我自己雕的。
」他緩緩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那信匣是他利用雕仕女像時剩下來的樟木塊雕出來的,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多加思索,就雕出了一隻雀島來。
「客倌,您雕的雀鳥活靈活現的,您可知道咱茶坊第一舞伶蘇合香最愛的就是雀鳥了,能不能請您多雕一些雀鳥的擺件來,我家姑娘肯定會喜歡的!」小二滿臉興奮之情。
「有空我便雕一些送過來。
」他随口應允,并不想在當下給一臉興奮的小二潑冷水。
「多謝您了!客倌您稍候,我現在就去幫您問一問!」小二興高采烈地拿了信匣和銀子,回頭輾轉問了好幾桌客人,終于問到了幾位前往洛陽販馬的客商,那商人收下了信匣和銀子,朝孫玄羲的方向點了點頭。
孫玄羲點頭回禮,心不在焉地喝着茶,一邊繼續細聽鄰桌的談話。
「上回聽說縣丞之子李均願用萬兩銀娶蘇合香為妾,花坊主一口便回絕了。
」一個像是朝中官吏的男子說道。
「萬兩銀都娶不了蘇合香?」一名年紀稍輕的男子問,口音奇怪。
「副使,花坊主說不願蘇合香嫁為人妾。
」那官吏又說。
「那麼用萬兩金娶蘇合香為妻呢?」另一名蓄須的中年男子笑問,口音和年輕男子同樣奇怪。
「我替大使問一問花坊主,不知花坊主願不願意?」那官吏說道。
「我們吉上大使前兩天在這裡等着見蘇合香姑娘,那天隻匆匆看過她一眼,她好像淋了雨,身體不适,不過光看那一眼,我們吉上大使就驚為天人,滿意極了。
他很希望能娶到像蘇合香姑娘那樣漂亮的唐女子為妻。
」年輕的男子笑說。
「實話說,不太容易唷!」那名官吏搖頭笑道:「據我所知,尚有禦史大人、刺史大人也在向蘇合香姑娘求親,倘若蘇合香姑娘不肯遠嫁重洋,吉上大使這邊的機會就不大了。
」
「鄭兄弟多多幫忙遊說花坊主,待事成之後自有重禮酬謝。
」中年男子起身深深一揖。
那官吏忙推他坐下,笑說:「眼下蘇合香姑娘正病着,而且聽說病得還不輕,我看還得等她病情好轉了以後,才能找花坊主談一談了。
」
孫玄羲默默喝着茶,杯中茶色碧綠清澈,香氣襲人,但喝在他口中卻如白水一般無味,他在茶中看見自己的倒影,看見那雙清朗的黑眸中充滿了迷惘憂慮。
他付了茶錢,緩步走出「亂茶坊」。
她病了?而且病得不輕?她的燒還未退嗎?他眉心攏緊,心一陣陣怞疼。
剛剛從那幾個男人口中得知了蘇合香的身價。
萬兩銀!萬兩金!天,那根本是他拿不出來的。
想娶她的男人不是縣丞之子,就是禦史、刺史,甚至是遣唐大使,而他隻不過是洛陽一個小小的佛像雕刻師罷了,這是他此生頭一次感受到什麼叫身分地位懸殊的差距。
她有驚人的身價,為什麼會愛上他?這比讓他感受到身分地位懸殊的沖擊更加震撼了他。
他沒有辦法給她什麼,他什麼也沒有辦法給她,可她為什麼還會願意愛上他?為什麼?
回到宅門前,他看見「合春号」老闆站在階上等他。
「等你好一會兒了,你可回來了。
」
「我去寄家書。
」他簡單地說。
「門沒鎖,您怎麼不進去等?」
「不,我不進去,裡頭怪陰森的。
」「合春号」老闆猛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