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此刻竭力鼓勵克萊德說說話。
“沒有呐,”克萊德回答說。
“這兩位我準是錯過了。
我已想不起見過哪一位了。
”
“噢喲喲,你錯過了這一個,就等于是——錯過了一個頭等人物:高高的個兒,身穿黑色常禮服,頭戴圓頂寬邊黑禮帽,低低地拉到眼邊,腳上還套着淡灰色鞋罩。
開頭,我還以為他是一個英國公爵什麼的,瞧他走路的神氣,手裡還拄着拐杖,真帥。
這種人隻要一擺出英國佬這套派頭,說話時嗓門兒又大,淨向周圍每一個人發号施令,包管每回都能蒙混過去。
”“說得對,”戴維斯·希格比發表了自己意見。
“那種英國派頭——這玩意兒可真不賴。
有的時候,我覺得也不妨拿過來,給自己裝裝場面。
”
他們一行人已經拐了兩個彎,走過兩條街,排成一字形,邁進了弗裡塞爾酒家的大門,見到燈光下閃閃發亮的細瓷杯碟,銀質餐具和各種面孔,還聽見席間一片嘈雜的談笑聲、杯盤碰擊聲。
這使克萊德大為感動。
除了格林-戴維遜大酒店以外,他從來沒有到過這麼鬧哄哄的地方。
而且又是跟這些見多識廣、經驗豐富的年輕人一塊兒來的。
他們徑直走到沿牆根配備皮椅的一排桌子跟前。
侍者領班一見拉特勒、赫格倫、金塞拉幾位老主顧,索性把兩張桌子拼在一塊,黃油、面包和玻璃杯一一端上來。
他們就圍着桌子依次入座,克萊德和拉特勒、希格比靠牆坐,赫格倫、金塞拉和希爾則坐在對面。
“得了吧,我希〔先〕來一杯高級的曼哈頓雞尾酒,”赫格倫好象有點兒饞涎似地大聲嚷嚷說,同時又舉目四顧,覺得這會兒他真的成了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他的肌膚是淡紅略帶褐色;一雙碧藍眼睛很機靈;他那淡紅略帶棕色的頭發豎立在前額,一眼望去,有點兒象一頭昂首高吭的大公雞。
阿瑟·金塞拉一到這裡,如同克萊德一樣,仿佛一下子快活起來,并且由于眼前這一盛舉,好象心情格外舒暢。
他煞有介事地把衣袖往上捋一捋,抓起一份菜單,了一下後面開列的各種酒名,大聲嚷道:“好吧,先來味兒淡一些的馬丁尼雞尾酒,倒是更配我的胃口。
”
“得了,給我先來一點兒兌汽水的威士忌,”保羅·希爾一本正經地說,同時仔細看着肉類的菜單。
“今兒晚上,我才不喝你們的雞尾酒,”拉特勒樂樂呵呵,而又很堅決地說着,不過聽得出多少帶一點兒矜持的語調。
“我說過今兒晚上不想多喝,那就不多喝呗。
我隻想來一杯萊茵酒,兌上一些塞爾查礦泉水就夠了。
”
“我的老天哪,也〔你〕們聽他胡謅拿〔那〕一套嗎?”赫格倫深為不滿地嚷了起來。
“他要先喝萊茵酒。
可他一向喜歡喝曼哈頓雞尾酒。
你怎麼突然出了什麼毛病,湯米?我希〔記〕得你說過今兒晚上要玩個痛快呢。
”
“現在我還是這麼說,”拉特勒回答說,“可是不把這兒的酒通通喝完,難道就不能玩個痛快嗎?今兒晚上我要節制些,不打算喝醉。
隻要我腦子清醒,明兒早上就不會挨罵了。
上一回,我差點兒上不了班。
”
“這倒是實話,”阿瑟·金塞拉大聲嚷道。
“我也不想喝得太多了,弄得自己昏頭昏腦的,不過這會兒就讓我為這擔心,不免為時太早。
”
“你怎麼樣,希格比?”這時赫格倫又問那個眼睛滴溜滾圓的年輕人。
“我也要曼哈頓雞尾酒,”他回答說,随後就昂起頭來,瞅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侍者說,“運氣怎麼樣,丹尼斯?”“哦,沒得話說的,”侍者回答說。
“這幾天運氣都不壞。
酒店裡怎麼樣?”
“很好,很好,”希格比樂呵呵地說,一面在仔細看菜單。
“你呢,格裡菲思?你要喝什麼?”赫格倫開口問,因為他是大夥兒推選出來的司儀,點菜、付帳、給小費,全歸他負責,這會兒他是在履行自己職責。
“是誰,是我嗎?哦,哦……”克萊德大聲嚷道;這一問讓他感到有點兒不安,因為到現在為止——事實上就是說到此刻為止——比咖啡、冰淇淋汽水刺激性更強的東西,他從來還沒有沾過唇邊。
這些年輕人點雞尾酒和威士忌時那種活潑老練勁兒,不免使他大吃一驚。
當然羅,他是決不會走得那麼遠的,不過,從這些年輕人的言談之中,他早就知道:他們在眼前這種場合确實喝酒的,因此,他很難想象自己怎能退縮不前。
要是他什麼也不喝,他們會對他有怎麼個想法呢?自從跟他們厮混在一起以後,他一直在試着要表現得象一個見過世面的人。
跟他們完全一個樣。
可是,他也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這麼多年以來自己總是不斷地受到開導,說喝酒和跟壞人交朋友,該有多麼“可怕”。
雖然許久以來,他一直都在暗中反抗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