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些女孩子一起床,心裡就在琢磨怎樣更痛快地去尋歡作樂。
而在丹佛,他的父母則在慘淡經營他們的那個小小寄宿舍和傳道館——在這裡他甚至都不敢據實相告。
蓦然間,這兩位小姐說非走不可,她們也就走了。
這時又隻剩下他和格裡菲思一家人在一起——他覺得在這裡很不合适,備受怠慢。
因為塞缪爾·格裡菲思跟他太太和貝拉——反正麥拉除外——好象隻讓他開開眼界,看看那個不屬于他的上流社會;同時,又因為他窮,他也就不可能跻身進去——盡管他多麼夢想要結交這樣幾位了不起的姑娘。
他心中馬上感到悲哀——非常悲哀——他的眼睛、他的心緒,是那麼陰郁,不僅塞缪爾·格裡菲思注意到了,就連他太太跟麥拉也都注意到了。
隻要他能夠進入這個上流社會,找到出路,該有多好。
可是,就在這一家人裡,除了麥拉,沒有一個人體察到他在目前的處境很可能感到孤單,心情沮喪。
因此,當大家都紛紛起身,回到那個大客廳時(塞缪爾則在呵責貝拉回家太晚,老是讓全家人等着她吃晚飯),麥拉走到克萊德身旁說:“我說,不管怎麼說,你隻要在這兒再待一會兒,也許就會比現在更喜歡萊柯格斯。
這一帶有不少地方,挺好玩的,可以去看看——有湖泊,還有艾迪隆達克斯山脈也不太遠,在北面約莫七十英裡的地方。
到夏天,我們一家人都到格林伍德湖别墅去,我相信,爹和媽說不定歡迎你有時候也去玩玩。
”
她父母是不是真的請克萊德去别墅消暑,她也遠不是那麼有把握,不過,她覺得,在當前這種場合,不管怎麼樣,此刻應該跟克萊德這麼說的。
經她這麼一說,他覺得跟她在一起比較自在,所以隻要不怠慢貝拉和她家裡其他一些人,就盡管跟她多說說話兒。
将近九點半光景,他突然覺得自己再待下去很不合适,也很孤單,所以就站起身來說,他該走了,明兒一早他還得早起。
告别時,塞缪爾·格裡菲思領他到正門口,送他出門。
到這時,老格裡菲思如同在他之前的麥拉,也覺得克萊德長得相當漂亮,隻不過因為窮,從今以後很可能不僅受到他家裡人,而且會受到他自己的忽視,于是,在告别時,為了褒獎一下克萊德,就說了幾句挺好聽的話:“出來走走很好,可不是嗎?等着瞧吧,春天一到,威克吉大街這才更美。
以後嘛,”他擡頭仿佛望着天空尋摸什麼似的,吸了一口四月底新鮮的空氣說,“過幾個星期,我們一定要請你再來。
那時候,所有的樹上已是繁花似錦,你就可以看到,這兒真的有多美。
晚安。
”
他微微一笑,而且說話時語調親切極了。
克萊德再次感到,不管吉爾伯待·格裡菲思的态度如何,伯父對他肯定不是漠不關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