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正當克萊德因為繼續得到桑德拉寵愛,快要下決心,不僅在肉體上而且在所有關系上都要同羅伯達一刀兩斷;就在這時,她也看清楚了:盡管他一直還在動搖不定,她自己卻照舊迷戀他,因此,象她這樣追求他,是完全徒勞的;也許為了維護她的自尊心,如果說不是為了減輕自己心裡的痛苦,最好她還是離開這裡,去别處另找活路,既可養活自己,還能照舊幫助她的父母,并且盡可能把他忘掉就得了。
殊不知真倒黴,這時又出了事。
有一天早上,就在她進廠時,讓她感到非常驚恐的是,心裡懷有一種比過去折磨過她的更要嚴重、更要可怕的疑懼,并且在臉上也表現了出來。
除了她對克萊德得出了這麼一個痛苦的結論以外,昨天晚上她又突然陷入一種異常駭人的恐懼之中,因此,剛才她決定要走,如今——至少在目前——恐怕也走不了。
因為,他們倆都是太猶豫不決和易于一時感情沖動,再加上她遏制不住自己對他的情愛,如今正當他們倆關系處于最惡化的時刻,她卻發現自己懷孕了。
從她屈從于他誘人的魔力以來,她經常掐指算着日子,高興的是一切總算都很順順當當。
可是這一次,經過準确無誤地算過的時間已過去了四十八個鐘頭,還是連一點兒表明情況正常的迹象都沒有。
而在前四天裡,克萊德甚至都沒有來到過她身邊。
他在廠裡時的态度,也比過去更加疏遠,更加冷淡了。
偏巧就在眼前,卻出了這件事!
除了他以外,她再也沒有别人可以交談了。
可他如今卻持疏遠、冷淡的态度。
她害怕的是,不管克萊德能不能幫助她,她覺得自己要擺脫如此危險的困境殊非易事。
眼前她仿佛看到了她的家、她的母親、她的一些親戚,以及所有一切認識她的人——萬一她真的遭殃,他們對她又會作何感想呢。
羅伯達最害怕的,還有社會輿論和人們風言風語。
那是非法姘居的烙印!私生子的恥辱!從前,她聽一些娘兒們談起過人生、婚姻、通奸,以及先是屈從于男人、後遭遺棄的一些姑娘的不幸身世,當時她心裡老是琢磨,要做一個女人可真難啊。
本來一個女人太太平平地一出了嫁,就得到男人的保護和愛情——比方說,象她妹夫加貝爾對她妹妹的愛情,以及毫無疑問,在開頭幾年裡,她父親對她母親的愛情——還有克萊德在他狂熱地起誓說自己愛她的時候所給予她的愛情。
可是現在呢——現在呢!
不管她對他過去或目前的感情有什麼想法,時間可再也不能延宕下去了。
哪怕是他們倆關系發生了變化,他非得幫助她不可,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辦,該往哪兒走才好。
克萊德,當然羅,他會知道的。
反正早先他說過,出了纰漏,他包管幫助她。
雖說一開頭,甚至在第三天到廠裡時,她還安慰自己,也許把嚴重性估計得過高了,說不定是生理上失調,或是出了什麼毛病,終究自己會好的,殊不知到了那天下午還不見任何好轉的迹象,她心裡就開始充滿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懼。
到目前為止,她僅僅剩下的一點兒勇氣,也開始動搖、崩潰了。
現在要是他不來幫助她,她就是孤零零一個人。
而她最最需要的是忠告和好主意——滿懷深情的主意。
啊,克萊德!克萊德!但願他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