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掠過,就回答說:“怎麼啦,是的,那是我的名字。
”
“你跟西頭宿營地的那撥人是在一起的,是吧?”
“是的,先生,我跟他們是在一起的。
”
“敢情好,格裡菲思先生。
對不起,我可不得不掏出左輪手槍來了。
我奉上級命令,不管在什麼情況下,務必把你抓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叫克勞特,尼古拉斯·克勞特。
我是卡塔拉基縣執法官的助手。
我這兒有逮捕證。
我想,個中原因你也該知道,現在你就得老老實實跟我走,”克勞特說話時,把那支很沉的、吓人的武器甚至攥得比剛才更緊,而且兩眼堅決地、不容分辯地直盯住克萊德。
“什麼呀——什麼呀——不——我可不知道,”克萊德有氣無力地回答說,臉色驟然煞白。
“不過,如果您手頭有逮捕證,當然,我得跟您走。
不過,怎麼——怎麼——我可不明白,”他說這句話時,聲音開始有點兒發抖了。
“為——為什麼您要逮捕我?”
“你不明白,嗯?星期三或是星期四,你沒有碰巧到過大比騰、草湖,嗯?”
“怎麼啦,沒有,先生。
我沒有,”克萊德回答時說了謊話。
“有一位女郎,據說是跟你在一起的,在那兒淹死了,依我看——是紐約比爾茨的羅伯達·奧爾登。
難道說你也一點兒都不知道。
”
“怎麼啦,我的天哪,不!”克萊德回答說,這時他已神不守舍,前言不搭後語。
提到羅伯達的真名實姓,還有她家裡的地址,竟然如此之快,出之于這個完全陌生的人之口——這可使他吓懵了。
那末,他們全都知道了!他們已掌握到線索了。
他的真名實姓,還有她的真名實姓!天哪!“難道說他懷疑我是殺人兇手嗎?”他接着說,聲音很低——猶如在喃喃自語。
“那你還不知道她上星期四給淹死了?難道說當時你沒有跟她在一起嗎?”克勞特先生用一種冷酷的、審問似的、不信任的眼光直盯住他。
“怎麼啦,不,當然羅,我可沒有,”克萊德回答說。
這時,他隻想到一件事,就是:在他還沒有想到(或是知道)該怎麼辦或怎麼說之前,他必須否認一切。
“上星期四晚上,大約十一點鐘左右,你從大比騰到三英裡灣的路上,也沒有碰到過三個人嗎?”
“怎麼啦,沒有,先生,當然羅,我可沒碰到過。
我已告訴過您了,我沒有到過那裡。
”
“好吧,格裡菲思先生,我也沒有别的話好說了。
我奉命而來,就是為羅伯達·奧爾登被害一案逮捕你,克萊德·格裡菲思。
你跟我走就得了。
”他掏出一副純鋼手铐來——不外乎是顯顯他的威風罷了——克萊德頓時往後退縮,渾身發抖,如同挨了一頓揍似的。
“您用不着給我戴這個,先生,”他懇求地說。
“我希望您别這樣。
我一輩子都沒有戴過铐。
不上铐,我照樣跟您走就得了。
”他依依不舍、滿面愁容地望了一眼那些密密匝匝的樹叢,那些隐蔽的林中深處,剛才他應該奔進去,在那兒就安全無虞。
“那末,好吧,”威風凜凜的克勞特回答說。
“隻要你老老實實跟我走。
”于是,他抓住克萊德的一條幾乎痙攣了的胳臂。
“我可不可以向您再問一件事?”他們一塊上路時,克萊德膽小如鼠地低聲問。
他一想到桑德拉等人,就覺得他們閃閃發光,令人眩目,而自己卻顯得太渺小了。
桑德拉!桑德拉!把一個抓住的殺人犯押回那裡去!而且,就讓她和伯蒂娜看見他!啊,不行!“您——您是打算把我帶回宿營地去嗎?”“是的,先生,現在我就是這個打算。
我這是奉命辦事。
地方檢察官和卡塔拉基縣執法官此刻都在那兒。
”
“哦,我知道,我知道,”克萊德歇斯底裡地懇求道,這時他那泰然自若的态度幾乎喪失殆盡了。
“不過,您能不能——您能不能——隻要我老老實實跟您走——您明白嗎,回到那兒,都是我的朋友,我可不願意……您能不能帶我繞過宿營地,不管您想把我帶到哪兒都行。
我有一個特殊原因——那就是——我——我,啊,老天哪,我求求您,克勞特先生,這會兒别把我帶回宿營地去——行不行?”
克勞特覺得,這個人仿佛非常軟弱,還有些稚氣——長得眉目清秀,看來相當天真,穿着講究,态度良好——壓根兒不象是他預料中那麼野蠻、殘暴的兇犯。
說實話此人正好來自他克勞特一向尊敬的那個階級。
不過,說到底,也許這個年輕人有勢力很大的社會關系,不是嗎?迄至今日,他聽到過一些說法,表明這個年輕人肯定屬于萊柯格斯名門望族之一。
因此,克勞特便覺得不妨稍微顯得殷勤些,回答說:“好吧,小夥子,我也不想讓你太難堪了。
反正我可不是執法官或是地方檢察官——就是隻管捉人罷了。
那兒還有另外一些人,才決定該怎麼處置你——我們一到了那兒,你自己不妨問問他們去。
說不定他們認為不必把你帶回宿營地去。
不過,你的衣物怎麼辦?
也許都留在那兒,可不是?”
“啊,是的,不過,這可不要緊,”克萊德急匆匆回答說。
“我随時可以去取。
我就是現在不願意回到那兒去,要是可能的話。
”
“好吧,那末,就一塊走吧,”克勞特先生回答說。
他們就這樣默默無言地一塊走在那些參天的大樹中間。
臨近黃昏時分,兩旁高大的樹幹好象形成禮拜堂裡肅穆的通道,他們置身其中,有如大教堂中殿裡虔誠的信徒;克萊德惴惴不安,而又疲乏不堪的目光,還注視着西頭樹林子後面隐約可見的一抹鉛紅色的落日餘輝。
得了殺人犯罪名!羅伯達死了!對他來說,桑德拉也死了!連同格裡菲思一家人!以及他的伯父!他的母親!宿營地上所有那些人!
啊,啊,老天哪,剛才還有某種東西——反正确實是有過的——一個勁兒要他逃走,但那時候為什麼他沒有逃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