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他非得給她捎信不可。
他非得給她捎信不可。
于是,他向傑夫森要了一張紙、一支鉛筆,寫道:“科羅拉多州丹佛‘希望之星’傳道館阿薩·格裡菲思太太。
親愛的媽媽——我已給定罪了——克萊德。
”然後把這張條子遞給傑夫森,緊張不安而又輕聲輕氣地問他能不能馬上把這封信發出去。
“當然羅,孩子,馬上就發,”傑夫森回答說。
他被克萊德的可憐相感動了,揮手招呼附近一個報童,把這張條子和電報費一并交給了他。
在這同一個時刻,所有的出口處全都上了鎖,要等到在西塞爾、克勞特看押下讓克萊德從他一直巴不得從那裡逃出去的那個熟悉的邊門提出去以後,方才啟鎖敞開。
各報記者、聽衆,以及還留在庭上的陪審員們,他們兩眼全都盯住他。
因為,即使到了此刻,他們對克萊德也沒有看夠,還要盯住他的臉,看看他對判決究竟作出什麼反應。
由于當地公衆極端敵視克萊德,奧伯沃澤法官應斯拉克的要求,宣布暫不退庭,待到消息傳來說克萊德已被押回牢房之後,方才讓所有的門敞開。
接着,聽衆都向出口處擁去,但是,他們仍都等候在法庭大廳門口,想在梅森出來的時候一睹他的豐采。
在跟本案有關的所有人物裡頭,現在梅森已成為一個真正的英雄了。
他讓克萊德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替羅伯達報了仇。
殊不知先出來的并不是他梅森,倒是傑夫森和貝爾納普。
瞧他們的神情,與其說是垂頭喪氣,還不如說是嚴峻而又富于挑戰性——特别是傑夫森,露出決不屈服和蔑視一切的神态。
這時,有人大聲喊道:“喂,到頭來你還是沒能讓他逍遙法外呀。
”傑夫森聳聳肩,回答說:“暫時還沒有,反正最後判決也不全是這個縣說了算的。
”緊接着他們之後,梅森走了出來,肩上披着一件鼓鼓囊囊的厚大衣,那頂舊呢帽拉得低低的,快要遮住眼睛,後面跟着伯利、海特、紐科姆等一行人,有如禦前侍衛一般。
他走路時的神态,好象壓根兒沒覺察到這些鹄望等候的群衆就是專誠向他緻敬。
現在他不就是一個勝利者,一個當選了的法官嗎!刹那間,四周歡呼叫好的群衆朝他圍攏來,貼近他身旁的那些人或是拉住他的手,或是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感激。
“奧維爾萬歲!”“你真是好樣的,法官!”(他這個嶄新的,也可以說,轉眼要變成習以為常的頭銜。
)“奧維爾·梅森,的的确确,全縣應該感謝你!”“嗨——好啊!真帥!真帥!”“為奧維爾·梅森歡呼萬歲萬歲……!”于是,群衆馬上高聲連呼三聲萬歲,連克萊德在牢房裡都聽得很清楚,并且也懂得這意味着什麼。
人們正在向梅森歡呼緻敬,因為梅森已給他定了罪。
在外頭那麼一大群人裡頭,沒有一個人不相信克萊德是徹頭徹尾有罪的。
是羅伯達——是她的那些信——是她逼着他跟她結婚的那種決心——是她深怕醜事張揚出去——才使他落到了這樣的下場。
定了罪。
說不定要死。
他一直渴望着的一切——他曾經夢想享受的一切,現在全都失去了。
還有桑德拉!桑德拉!連一個字也沒有給他捎來!連一個字也沒有給他捎來!這時,他既害怕也許克勞特或是西塞爾或是别人在監視他(即便到了此刻,他們還要把他的一舉一動向上報告),他又不願讓人看到自己确實是如何灰心喪氣、絕望透頂的樣子。
因此,他就坐了下來,随手拿來一本雜志,佯裝在翻看,實際上,他卻在凝望着遠方,他看到的正是:他的母親、他的弟弟和姐妹們、格裡菲思一家人,以及所有他熟識的人。
可是這些虛無缥缈的心中幻影啊,他委實受不了,最後就站了起來,把衣服脫掉,爬到自己鐵床上去。
“定了罪!定了罪!”這就意味着,他非死不可!天哪!不過,要是能讓臉兒埋在枕頭裡,誰都看不見——不管他們猜測得有多麼準确——也是多麼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