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往事的意味,還有美術學院、《地球報》大廈、璐碧住的那條街和那所房子,都使他感到稍許有點凄怆沉悶。
在他接近市區的一刹那,他默然地想着她(和以前一樣),非常渴望去看看她。
随後,他上《地球報》館去了一趟,但是馬修士已經離開了。
親切、愉快的傑裡接受了費城《北美周刊》的一個職位,新近搬到費城去了,隻留下豪一個人,他比以前更吹毛求疵、更瑣瑣碎碎。
哥德法布當然去了;尤金覺得很乏味。
他很高興地搭車上黑森林去,因為他覺得非常孤獨。
他心裡帶着一種對已往時日的傷感,離開了那座都市,同時還帶有另一種感覺,認為人生是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毫無意義的、奇怪可憐的東西。
“想想看我們竟會衰老,”他沉思着,“而在我看來象目前這些事情一樣真實的事情,竟然會成為單純的回憶了。
”
他抵達黑森林之前,正是安琪拉情緒上感到最緊張的一個時刻。
現在,她就要知道,他是不是真象以前那樣愛她了。
她就要領略到他在身旁的歡樂和他态度的不可捉摸的影響。
她就要曉得她能不能抓住他了。
瑪麗亞塔聽到他要來以後,相當得意,認為自己的信多少有點關系,可是又怕姐姐不會好好利用這個機會。
她急于要安琪拉打扮得異常漂亮,對她可以穿的衣服、可以玩的遊戲(在他上次來以後,他們備置了網球和槌球,作為家庭娛樂的一部分。
)和他們可以去的地方,都提供了意見。
瑪麗亞塔深信,安琪拉是不夠靈活的,在顯現她的姿色方面是不夠巧妙的。
假如她穿得恰當,把自己盡可能好地表現出來,那末就可以使他對她着迷了。
而瑪麗亞塔自己卻打算在尤金到來之後,盡可能避開,見面時,在衣服上、外表上都顯得差得多,因為她已經成了一個絕色的美人兒,用不着着意,就已經是個令人心蕩神移的尤物了。
“你知道我的那串珊瑚珠子嗎,安琪拉?”大約在尤金到達前十天的一個清晨,她問安琪拉。
“哪天把它戴起來,配上我那件黃褐色亞麻布衣服和你那雙黃褐色鞋子,給尤金瞧瞧。
這樣穿戴着,你準顯得豔麗驚人;他會喜歡你的。
你幹嗎不駕起那輛新的輕馬車上黑森林去接他呢?是啊。
你非去接他不可。
”
“哦,我可不想去,小丫頭,”她回答,心裡非常害怕這第一次的印象。
她不想顯得是自己在追求他。
“小丫頭”是小時候用來叫喚瑪麗亞塔的一個綽号,一直都沒有改掉。
“喲,怎麼啦,安琪兒,别這麼怕羞!我從來沒有瞧見過象你這樣害臊的人啦-,這也算不了一回事。
你待他稍許好些,他隻會更喜歡你。
你就這麼辦,好嗎?”
“不成,”安琪拉回答。
“我可不能這麼辦。
讓他先上這兒來。
随後,哪天下午,我再駕車跟他一塊兒上那兒去。
”
“嗳,安琪兒!那末,随便怎樣,他來的時候,你一定得穿上那件小玫瑰花的衣服,頭上戴一圈綠葉子。
”
“哦,我可不做這樣的事,小丫頭,”安琪拉嚷起來。
“不,你一定得做,”妹妹回答。
“你隻要照着我告訴你的話做一次。
那件衣服你穿起來挺美,再加上一個葉子編的花環,你就會顯得美極了。
”
“倒不是衣服。
我知道那件衣服挺好。
是那個花環。
”
瑪麗亞塔可真給這一點兒沒有道理的拘闆激怒了。
“哦,安琪拉,”她喊起來,“别這麼傻。
你年紀比我大些,可是對于男人,我在一會兒工夫裡所知道的就比你多得多。
你永遠不會知道那麼多的。
你要他喜歡你嗎?你得膽大些——
啊呀!許多姑娘做得比這厲害得多呢。
”
她攔腰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