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各種電燈燈光下落到灰暗的石地上。
他描繪出種種燈光的明暗,出差馬車的、高架電車的、商店櫥窗的、街燈的——用這種明暗烘托出人群和天空的黑影。
這張的色澤顯然是非常精妙的。
“原畫有多大?”他沉思着問。
“差不多都是三十英寸長、四十英寸闊的。
”
尤金從他的态度上看不出來他隻是好奇呢,還是真感興趣。
“我想全是油畫吧。
”
“是的,全是。
”
“我得說您的畫畫得很不錯,”他審慎地說。
“略嫌有點兒一貫不變地戲劇化,可是——”
“這些印出來的畫——”尤金開口說,希望批評一下雜志上的畫,來喚起他對原畫的高超品質感覺興趣。
“是的,我明白,”查理先生打斷他,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話。
“雜志上印得挺糟。
不過它們還是可以很好地顯出原畫的精神來。
您的工作室在哪兒?”
“華盛頓廣場六十一号。
”
“我方才說過,”查理先生說下去,一面把地址寫在尤金的名片上,“展出的機會很少;我們的費用也相當高。
我們打算展出的東西太多啦——必須展出的東西也太多。
所以很難說什麼時候情況許可——如果您有意思,我哪天或許先來看看您的原畫。
”
尤金顯得很慌亂。
兩百塊錢!兩百塊錢!他出得起嗎?這數目對他來說實在太大了。
可是就按照這價錢,這家夥還不樂意把陳列室租給他呢。
“我挺樂意來,”查理先生看出他的心情後說,“如果您願意的話。
這是您要我做的。
我們對于在這兒展出的玩意兒不得不小心。
我們這兒可不象一所普通的展覽室。
倘若您高興的話,哪天機會一來,我就給您寄張明信片,您就可以讓我知道我提出的日期是否沒有問題。
我挺想瞧瞧您的這些風景畫。
就這一種畫講,您的畫是很出色的作品。
或許——沒有誰能說——一個機會或許會來的——一星期到十天,在别的玩意兒之間。
”
尤金暗自歎了一口氣。
那末這些事情就是這樣辦的。
這并不令人高興,不過他必須舉行一次畫展。
如果非出不可的話,他可以出上兩百塊。
在别地方舉行展覽就沒有多大價值了。
他原想造成一個比這還好的印象的。
“希望您會來,”他最後沉思着說。
“我很樂意使用這兒的場地,如果我能夠得着的話。
您認為怎樣呢?”
查理先生揚起眉毛來。
“挺好,”他說,“我跟您通信聯系。
”
尤金走了出去。
這種展覽的事多麼糟糕,他心裡想。
他原想不付費用就可以在凱爾涅這兒舉辦一次展覽的,因為他們都給他的作品深深地打動了。
現在,他們連他的畫都不要——還要收他兩百塊錢才能展出。
這是一場大挫折——真叫人心灰意懶。
盡管這樣,他回家去的時候又想着,這會對他有好處的。
批評家會讨論他的作品的,就象他們讨論别的藝術家的作品那樣。
倘若最後他夢想着的、那樣細心籌劃出來的這件事實現了的話,他們就得去看看他能夠畫出點什麼來。
他以前把在凱爾涅那兒舉行一次畫展,看成是在新興的藝術界應該達到的最後一件快事;現在他仿佛已經接近它了。
它可能真會辦成的。
這個人要看看他的其餘的作品。
他不反對來看看它們。
這就是一場多麼大的勝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