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這一個”——批評家大概會堅持說。
“好、好,我去。
我去瞧瞧。
不過我覺得希望很少——很少、很少。
”
在這種催逼之下,他經常出現在一個個工作室裡——鑒定、批評。
哎呀,他隻選中了很少幾個藝術家的作品來作公開展覽,通常總向他們收取很高的費用。
那天早晨,尤金注定要遇見的就是這個洗煉的、在藝術上很了不起的人。
當他走進查理先生的那間布置豪華的辦公室時,查理先生站起身來。
他坐在一張花梨木小辦公桌面前,點着一盞綠綢罩子的台燈。
一眼看去,他就知道尤金是個藝術家——很可能是個有才具的,多半是生性敏感而易于激動的。
他早就懂得,禮貌和圓通是不用費錢的,而就赢得一個藝術家的好感來講,這卻是第一要素。
由一個穿制服的仆人帶進來的尤金的卡片和口信,已經說明了他來的緣由。
在他走近的時候,查理先生揚起眉毛,表示他很想知道威特拉先生想找他做點兒什麼。
“我帶來幾張刊印出來的我的畫,想請您瞧瞧,”尤金用十分大膽的态度開口說。
“我畫了好多幅,打算舉行一次展覽。
我覺得您或許高興瞧瞧它們,希望您能替我展覽一下。
我總共有二十六幅,并且——”
“呀!您提的事情相當不好辦,”查理先生謹慎小心地回答。
“我們目前排定了許多次展覽——即使不再考慮别的,也夠我們維持兩年了。
對過去跟我們有來往的藝術家的義務,占去了我們一大部分時間。
我們柏林和巴黎的分行訂下的契約,有時候把我們本地的展覽也給擠掉了。
當然,有機會,我們向來是樂意舉辦有意思的展覽的。
您知道我們的費用嗎?”
“不知道,”尤金說,他覺得很奇怪,竟然還要什麼費用。
“兩星期兩百塊。
比這時間再短的展覽會我們是不接受的。
”
尤金的臉沉了下來。
他原以為會有一種絕對不同的接待的。
不過既然他把刊印的畫帶來了,他還是解開皮包帶子,把它們拿了出來。
查理先生好奇地看着那幾張畫。
起先,他覺得東區人群的那一張很動人,可是看到第五街在暴風雪中的那一張,看見破舊的、肮髒的公共馬車由一群骨瘦毛長的馬拖着的時候,他的目光停住了,為它的氣魄所吸引。
他很喜歡描繪出來的漩渦般的大風雪。
那條通常十分擁擠的通衢上的寂寥,路上行人那裹緊衣服、彎身蜷縮的神氣,精細地畫出的飄落在窗檻和窗框上、門道裡,以及公共馬車車窗上的一堆堆白雪,全都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挺工細有力,”他對尤金說,象一個批評家對另一個批評家所說的那樣,一面指着公共馬車一邊車窗上的一道白雪。
一個人帽沿上的另一撮白雪,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都可以感覺到風勢了,”他加上一句。
尤金笑起來。
查理先生默不作聲地看着那張航行的拖輪在黑暗中駛上東河來的畫,拖輪後面還拉着兩條載貨的大平底船。
他心裡想,尤金的藝術畢竟隻抓住了顯然戲劇性的玩意兒。
它可不是色調以及分析生活的藝術作品,隻是戲劇性的手法。
他面前的這個家夥能夠看到生活中戲劇化的那一面。
不過——
他翻到最後一張畫,就是格裡雷廣場在蒙蒙細雨裡的那一張。
尤金憑着自己藝術中的某種奧妙,恰到好處地描繪出了濺灑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