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許說出來時,她簡直不知道對這該怎麼看法。
她望着尤金,瞧見他不僅被安慰的感覺,并且被得意和快樂的情緒異常地激動起來了。
他的灰白、陰沉的臉上都顯出了這份激動。
看見這個憂慮的重擔從她那樣心愛的人身上移去,真使安琪拉把握不住了。
她不禁傷感起來。
這會兒,當查理先生轉向她的時候,眼淚竟湧上了她的眼睛。
“别哭,威特拉太太,”他瞧見這情形,莊重地說。
“您應該為您先生得意。
他是個大藝術家。
您應當好好照顧他。
”
“哦,我太高興啦,”安琪拉半哭半笑地說,“我沒有辦法不這樣。
”
她走到尤金站的地方,把臉靠在他的上衣上。
尤金用胳膊輕輕地摟住她,同情地微笑着。
查理先生也笑了,他對自己的話所起的影響感到非常得意。
“你們兩位都應該覺得很高興,”他說。
“小安琪拉!”尤金心裡想着。
這真是你的好妻子,你的好太太。
丈夫的成功對她就意味着所有的一切。
她自己沒有生活——除了他和他的幸運以外,她就一無所有。
查理先生笑笑。
“唔,我這會兒要走了,”他最後說。
“到時候,我就派人來取畫。
你們兩位一定得來和我吃頓飯。
我改天再通知你們。
”
他說了許多表示好意的話,鞠了一躬,走出去了。
然後,安琪拉和尤金面對面望着。
“哦,好極了吧,親愛的人兒,”她格格格地半笑半哭着說。
(她打結婚第一天起,就開始叫他“親愛的人兒”。
)“我的尤金是位大藝術家。
他說這是挺大的光榮!這不好透了嗎?現在,不用多久,全世界就都會知道了。
這不妙嗎!哦,親愛的,我真得意。
”她高興得了不得,用胳膊摟着他的脖子。
尤金親熱地吻她。
不過他心裡倒沒大想着她,隻想着凱爾涅商行——他們的大陳列室,這二十七到三十幅了不起的畫放在金邊鏡框裡的神氣;來看的觀衆;報紙上的評論;贊許的聲音。
現在,他在藝術界所有的朋友都會知道,他被認為是一位大藝術家了;他就要有機會以同等的地位跟薩金特和惠斯勒那樣的人交朋友,如果他遇到他們的話。
世界老遠的地方都會聽說到他。
他的名聲可以傳遍天涯海角。
停了一會兒,他走到窗口,向外望去,心裡回想到亞曆山大、印刷鋪、芝加哥的人人家具公司、美術學生聯合會、《地球報》。
的确,他可真走了不少彎路。
“-!”他最後簡單地喊着說。
“斯邁特和麥克休聽到這消息準會高興的。
我得去告訴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