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是一月或二月的一個清晨。
他是趕垃圾車的,而這幅畫所畫的正是他舉起一大桶雜亂的灰燼、廢紙、垃圾走到那輛難看的鐵車子面前的時候。
他的手極大,戴着一副用皮補綴的紅色毛線大手套——肮髒的、圓滾滾的、不方便的,人們會這麼說。
腦袋和耳朵用一條紅法蘭絨的圍脖(或者不如說是一條布)裹着,在他那惡狠狠的下巴颏兒下邊打了個結。
前額、圍脖等上面又罩有一頂褐色帆布便帽,有着垃圾車趕車的證章和号碼。
腰上系着一隻裝咖啡的大麻布袋;胳膊和腿顯得仿佛穿着兩三條褲子和兩三件汗衫似的。
他正懵然地朝着肮髒的街道望去,堅硬、幹松的雪地上滿是雜亂的鐵罐、廢紙、小片的污水和垃圾。
灰塵——灰色的塵埃,從他翻倒過來的桶裡飛揚起來。
在他後面遠遠的,有一輛送牛奶的車子、幾個行人、還有一個穿得單薄的小姑娘從一家熟菜鋪裡走出來;上面是模糊的小窗框的窗戶,幾扇百葉窗,有幾條葉子折了,一個頭發蓬亂的男人在向外張望,顯然是想看看天氣到底冷不冷。
尤金在揭發生活方面這樣冷酷。
他似乎尖刻而毫不體恤地渲染出他的細節來。
象個監視奴隸的人鞭打奴隸那樣,他一點兒不放松他那潑辣的筆觸下的色調。
“這樣、這樣、這樣,”(他似乎說)“就是這樣。
”“你認為這怎樣?這怎樣?這怎樣?”
人們跑來,睜大眼睛觀看。
年輕的社交界婦女、藝術商、藝術評論家、對藝術感興趣的文學家、幾個音樂家,以及(因為報上特别提到這次展覽)大批那種認為哪兒有什麼可看的玩意兒就上哪兒去的人。
這是一次很出色的兩星期展覽。
米莉安-芬奇(雖然她從沒有告訴尤金她去看過——她不願意讓他那樣滿意)、瑙瑪-惠特摩、威廉-馬克康奈爾、路易-第沙、歐文-奧凡曼、潘因忒-史東、文學藝術界的一般人士,全都來了。
還有些尤金從沒有見過的很有才具的藝術家。
如果他碰巧看見本市的幾個最有地位的社會領袖也來看他的畫,他準會高興得不得了。
所有的觀衆都對他的雄渾強勁的筆調感到驚異,好奇地想知道他的個性,好奇地想知道這些畫裡有着什麼樣的動機、含意和觀點。
那些稍有修養、一無定見的人,注意着報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