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覺得查理先生仿佛相信他身體很好,而那個銳利的觀察家卻在懷疑,不知道是什麼造成了這麼大的改變。
尤金顯得似乎老了八歲。
兩眼之間有着明顯的皺紋,還有一種疲乏困頓的神氣。
他暗下想,“嘿,這個人在藝術上也許是完啦。
我第一次遇見他時就注意到的那種神氣現在全沒有啦:象弧光燈似的放射出力量來的那種靈感和強烈的熱情全沒有了。
現在,他似乎竭力想吸進什麼去,——仿佛想挽救自己,不至于溺斃似的。
他正在作一個無聲的呼籲,請求照顧。
多可憐啊!”
最糟的是,據他估計,這種情形是毫無辦法的。
對于一個不能工作的藝術家,你什麼辦法也沒有。
他的藝術完啦。
他該做的最穩妥的事就是放棄嘗試,去做一種别的工作,把藝術完全忘掉。
或許他會恢複的,但是這很成問題。
神經衰弱往往是永久性的。
尤金從他的态度上多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說不出到底是什麼,但是查理先生似乎異乎尋常,有什麼心事,既小心又疏遠。
他的态度并不一定是冷落,隻是有點兒客套,仿佛怕人找他做什麼他不能好好做的事情似的。
“我知道那些巴黎風景畫在這兒跟在巴黎都賣得不很好,”尤金帶着一種毫不介意的神氣說,仿佛這是一件極不相幹的事似的,同時,他又希望會得到一句稱贊的話。
“我原以為它們會賣得比較好點兒。
不過我想我不應當希望張張全都賣掉。
紐約風景畫就不算壞啦。
”
“它們可真不壞,比我預料的好多啦。
我原先沒有想到會賣掉那麼多幅的。
它們挺新穎,相當超出當前的興趣。
巴黎風景畫則相反,對美國人說來是不對勁兒的外來玩意兒。
我的意思是說,它們并不包括在外國來的、而又不以任何地點做根據、一般又很有吸引力的那種風俗畫的範疇之内——這是就題材方面講。
對于那些把藝術看作色調、布局和概念的人,您的巴黎風景當然是最好的畫,可是對于一般外行,那我想它們就隻是巴黎風景。
您懂我的意思嗎?就這種意義講,它們是外國來的,而且巴黎随便怎麼說,已經給人很清楚地畫過了。
您要是畫倫敦或是芝加哥,也許就會賣得好點兒。
不過您已經有種種理由該自慰啦。
您的作品不管在這兒或是在巴黎都造成了一種獨特的印象。
等您覺得能夠再畫畫的時候,我深信,您會發覺,時間對您并沒有什麼損害。
”
他竭力做得殷勤有禮,可是等尤金離去後,他卻覺得一陣輕快。
尤金走到外邊街上,心裡郁郁不快。
他看得出是怎麼個情形。
目前,他算是垮下來不成啦,得等待一陣子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