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不久前他還過着一種自由自在、自認為歡樂的生活;這使這種局面變得幾乎是痛苦的。
他看得出她以為一切都不錯,這些日子,他一直很規矩、很勤懇。
卡蘿塔呆在幕後,并沒有受到懷疑。
她認為這會兒他們要一塊兒沿着樸實、理想的道路向着一個目标——他的成功,當然也就反映出她的成功——辛辛苦苦地邁進。
尤金對這個目标的魅力看得很清楚,不過這卻隻象是一件非常适合别人的東西。
他是一個藝術家。
生活的普通規律不能合理地加到一個藝術家身上來。
藝術家應當有精神上的自由,有權高興上哪兒就上哪兒,去跟他選擇的人們交遊。
這件婚姻大事是一個難堪的枷鎖,打斷了一切合理玩樂的機會,而他經過短短一個時期的自由以後,現在又被這個枷鎖沉重地鎖住了。
所有新近還那麼真實的歡樂幸福的美夢,全都去了——跟卡蘿塔同居的希望——跟她一塊兒舒适自在地在她代表的那種優越境界裡交遊的希望。
安琪拉抱定了她的那種想頭,認為他應當天天工作,每星期拿回家來九塊錢,或者不如說,每月拿回來那麼個合計起來的總數。
這使尤金不得不特别當心那三百塊裡餘下來的一點兒錢。
他把它們存開,好彌補他抽空出去所造成的缺額。
因為現在,晚上可沒有機會去會見卡蘿塔了,每星期必需經常抽出幾個上午和下午去跟她會面。
他總和平時一樣在清晨七點前一刻離開那個小寓所,穿着整齊,好作可能的戶外遠足;他告訴過安琪拉,為了預防臨時有事,他一向這樣。
有時,他上工場去,有時幹脆就不去。
有一條汽車路線,迅速把他帶向市區,上一個幽會地點去,然後他根據情形跟她或是乘車,或是步行。
他和她都經常想到所冒的危險,但是他們依然堅持下去。
不知由于倒運還是幸運,諾曼-威爾遜從芝加哥回來了,于是卡蘿塔的行動就得事先計算得十分精确,可是她并不在意。
她多半是乘汽車:從附近的車行租來以後,迅速地乘着它離開會給人瞧見或是認出的附近地帶。
這是一種紛亂的生活,艱難、危險。
它裡面沒有甯靜,因為欺騙裡是既沒有安甯,也沒有快樂的。
一時熾熱的歡樂,緊接下去總是煩擾的悔恨。
卡蘿塔的母親、諾曼-威爾遜和安琪拉都需要留神提防,更别提他自己良心上經常感到的刺痛了。
在任何這樣的局面裡,這幾乎已經成為無可逃避的結局:它是不能持久的。
毀滅的種子就種在它的本身裡。
我們以為我們的行動在沒給人看見時就等于沒有,可是這并不對。
它們隐隐約約地攙和在我們的本質裡,盡管我們竭力裝假,可它們最終會象真正的本人一樣閃射出來的。
我們簡直可以接受婆羅門教①的教義,認為有個靈魂體,在我們夢想着以為一切都是黑暗的地方看見一切和被看見。
再沒有一個别的假定可以用來解釋直覺的事實了。
許多人都有直覺。
他們知道得很清楚,而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知道——
①婆羅門教,印度的一種舊教,奉婆羅門為無始無終之神。
安琪拉對于尤金就有這種直覺。
由于她對他的深摯的愛情,早在他的許多事情發生以前,她就可以預料到或是領會到了。
在她和他分别的整個期間,她都給一種思想纏繞着,認為自己應當跟他呆在一塊兒;她現在既然來到這兒,在最初的見面和緊張興奮的布置過去以後,她開始覺察到有了點兒什麼。
尤金跟離開她以前的那一向有點不同了。
他的态度,盡管親切地表示出愛,卻是疏遠的、心不在焉的。
他可沒有力量掩飾起什麼事情來。
有時,他顯得——在他跟她一塊兒的大部分時間裡——似乎迷失在一陣沉思的濃霧裡。
他很寂寞,有點兒失戀,因為卡蘿塔忙于家務,不能常會見他。
同時,秋季來了,他開始厭倦了斯皮安克的工場,因為陰沉的日子和微寒來到大地上,使工場的窗戶有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