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閉起來,奪去了他初來時場内特有的那種新奇怪誕的氣氛。
他不能在哪天傍晚沿着溪邊走向卡蘿塔的懷抱裡去。
大約翰、約瑟夫-缪斯、馬拉齊-鄧普賽和小蘇西的稀奇古怪也消失了。
這會兒,他開始看出來,他們畢竟隻不過是普普通通的工人,為自己一小時隻掙一毛五或是一毛七分五而發愁,他們互相猜忌,猜忌他們的上司,滿是尋常人所有的一切短處和弱點。
他的到來給了他們一點兒娛樂,因為他的一切都與他們不同,不過這種不同也已經不再是一件新鮮事了。
他們也開始看出來,他是一個相當普通的人。
的确,他是一個藝術家,但是他的行動和他的意向跟别人的并沒有多大差别。
在這樣一個工場裡,象在任何其他的機構裡一樣,人們被環境的壓力逼迫着在一塊兒工作,不管天氣是好是壞,不問心境抑郁歡樂。
這樣的工場很容易成為(而且往往也是成為)一個真正的地獄。
人性是個微妙、急躁而不合理的東西。
它不象心理、性格那玩意兒那樣,并不完全是給倫理的規律和理解的條件支配着。
尤金是一個哲學家,所以很容易就看出來,這些人經常是被籠罩在一種家庭煩惱和隐疾悲傷的氛圍裡,并帶着這種煩惱跑到這兒來,而且不知怎麼的,他們常認為一切煩惱的原因并不是他們的心境,而是他們四周的一切。
愁苦的神情隻會引起愁苦的神情,粗鹵的問話隻會招來粗鹵的回答;一個人和另一個人之間的長期怨恨,不為别的,隻為過去有一次的一句發脾氣的話。
他以為把愉快和一貫親切的态度——即使是假裝的——帶進裡邊來,可以消除和克服一般的情形,但是這隻是部分正确。
他自己的愉快對于那些不高興的人反會變得讨厭,正和他有時被迫去對付那種煩躁蠻橫的态度,對他顯得讨厭一般。
所以他希望能夠恢複健康,脫離那兒,至少是改變工作方式,因為顯而易見,這種情形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他呆在那兒是件很普通的事。
他的風趣和魅力實際上已經失去了力量。
這種局面,結合上安琪拉的誠實保守的精神,是相當糟的,但是它注定還要更糟。
安琪拉注意着他,竭力揣測他的心情,漸漸開始疑心他有件什麼事——她說不出是什麼。
他并不象以前那樣愛她了。
在他的愛撫裡,有着一種冷淡,這在他離開她的時候是沒有的。
出了什麼事,她問自己?是不是因為久别,還是什麼别的呢?有天,當他跟卡蘿塔出去了一下午,回家來進門摟着她的時候,她一本正經地問道:
“你愛我嗎,親愛的人兒?”
“你知道我愛你,”他肯定地說,但是說得一點兒沒有熱情,因為他無法再喚起原先對她的那種感情了。
那種感情一絲痕迹也沒有,隻有同情、憐惜和一種傷心——在她作了一切努力之後,竟然受到這樣惡劣的待遇。
“不,你并不,”她回答,發覺他話裡虛僞的腔調。
她聲音很悲傷,眼睛裡顯出那種幽怨失望的神情。
有時候,她是很容易陷入這種失望的心情裡去的。
“唷,我是愛你的,安琪兒,”他硬說下去。
“你幹嗎要問?你想到什麼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看見什麼或是聽到什麼,而把知道的一切隐藏在開頭的這句問話裡。
“沒有什麼,”她回答。
“隻是你不愛我了。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可是我這兒感覺到。
”她把手放在心口那兒。
這個動作是誠懇的、天真的。
它使他難受,因為這就象一個小孩的舉動一樣。
“哦,噓!别這麼說,”他央告着。
“你知道我愛你。
别這樣憂愁。
我愛你——你不知道我愛你嗎?”接着,他就吻她。
“不,不!”安琪拉說。
“我知道!你并不。
哎呀,哎呀,我覺得很難受!”
尤金生怕又要來上一次他很熟悉的那種歇斯底裡,但是倒并沒有。
她抑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