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外邊去。
當他們把門窗全關起來的時候,工場裡就很沉悶。
”
“唉,如果你厭倦了,你最好離開,”安琪拉回答。
“你需要散散心,這我知道。
你幹嗎不寫信給哈佛福特先生呢?”
“我是打算寫,”他說,可是他沒有立刻寫。
他走進前房去,點亮了煤汽燈,先看一份報,又看一本書,然後疲倦地打了個呵欠。
安琪拉停了一會兒也走進來坐下,面色蒼白,神情疲憊。
她走去取來一隻小針線籃,裡面放着沒有補好的襪子和其他零零碎碎的玩意兒。
她開始做這些,可是想到在給他做,她就不痛快,于是又把它們放下。
她拿出一條自己正在做的裙子。
尤金懶洋洋地看了她一會兒,那雙藝術家的眼睛端詳着她的容貌的各部分。
他終于獲得結論,她生着一張平勻端正的臉。
他注意到燈光射在她頭發上的影響——她頭發發出來的特别光彩——不知道他能不能用油畫把這畫出來。
夜晚的景色比白晝的要難畫些。
陰暗的地方非常變幻不定。
最後,他站起身來。
“嗨,我要上床啦,”他說。
“我很累。
我得在六點鐘起來。
啊呀,這種讨厭的散工叫我感到痛苦。
我希望不再幹啦。
”
安琪拉不敢說話。
她滿懷盡是痛苦和絕望的情緒,所以她認為如果一說話,她就會哭出來。
他走出房去,說道:“你就來嗎?”她點點頭。
等他去後,風暴大作了,眼淚忍不住地淌了下來,她哭得什麼都瞧不見。
這不僅是傷感的眼淚,并且是憤怒和無可奈何的眼淚。
她跑到外邊小陽台上去,獨個兒大哭,夜晚的光彩靜靜地四面閃耀。
開頭的這陣風暴過去以後,她又開始堅強起來,不哭了,因為在一陣激怒中,她不會無可奈何地流淚的。
她揩幹眼睛,變得和先前一樣,面色蒼白,萬念俱灰。
這個狗東西,這個壞蛋,這個畜生,這個卑鄙惡劣的家夥!她想着。
她怎麼會愛上他的?她現在怎麼會還愛他?哦,人生多麼可恨,多麼不公平,多麼殘酷,多麼無恥!她竟然會跟着一個這樣的人一塊兒受侮辱。
多可憐!多丢臉!如果這是藝術,那末見藝術的鬼去!可是盡管她恨他——恨這個自稱“玫瑰灰”的兇惡的迷人精——她卻依然愛他。
她沒有辦法。
她知道她愛他。
哦,給兩種這樣的狂熱交織着!她為什麼不死呢?為什麼不這會兒立刻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