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着這個新位置所勾起的興緻和幻想,回到家裡安琪拉身旁去。
他想着很高興,打算講點兒第根的事情給她聽聽——逗她笑笑。
不幸得很,他注定該受到另一種接待。
因為那會兒,安琪拉對于自己的發現所帶來的痛苦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她聽着他胡說亂道,知道這些都是謊話,于是變得再也忍受不了啦。
她追蹤他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發現;他工作的更改會使追蹤更為困難。
誰都不可能再去跟着他,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哪天得上哪兒去。
他上這兒,上那兒,到處都去。
他的安穩的意識和内疚的感覺,使他在瑣細的事情上變得特别殷勤。
想着的時候,他對自己幹的勾當很慚愧——非常慚愧。
象酒鬼那樣,他似乎給自己的弱點制服住了;他的心情隻有這樣解釋最為恰當。
他憐惜地和她溫存,因為他從她愁眉苦臉、厭倦煩悶的神情上看來,認為她是要生病啦。
他覺得她很不自在,這不是為了替他憂慮,就是因為操勞過度或是要生病了。
尤金盡管對安琪拉不忠實,可是卻對她非常同情。
他很知道她的優秀品質——她的誠實、節儉、熱心,以及在一切有關他的事情上的自我犧牲精神。
他覺得非常抱歉,自己對自由的渴望竟然和她要他樸實忠誠的願望大相抵觸。
他不能象她希望的那樣愛她,這他知道,可是有時候,他又為這件事難受,很難受。
當她不望着他的時候,他常望着她,愛慕她的刻苦勤勞,她的耐性,俏麗的身個兒和面臨着許多困難時那種心平氣和的神态。
他常想着她要是命運好些,沒有遇見他、嫁給他,那夠多麼好。
由于他對她的這種情緒,他不忍心看着她受罪。
當她似乎不舒服的時候,他禁不住要親近她,想知道她到底怎麼啦,企圖用同情的、熱切的表示來使她覺得好受些。
他知道她把這種表示看得多麼重。
那天晚上,他看到她臉上那種依然愁苦的神氣,竟然給激動得非問不可了。
“這些日子你有什麼心事,安琪兒?你樣子非常累。
你不舒服。
什麼事使你煩心?”
“啊,沒有什麼,”安琪拉厭倦地回答。
“我知道有,”他回答。
“你是覺得不舒服。
哪兒難受?你簡直不象原先那樣啦。
告訴我,好嗎,親愛的?哪兒不舒服?”
因為安琪拉沒有說什麼,所以他想着她準是身體不舒服。
任何怨恨總是很快就發作起來的。
“你幹嗎要在意呢?”她審慎地問,打破了自己所發的保持緘默的誓言。
她在想着,尤金和這個女人——不管她是誰——正在陰謀挫敗她,他們快要成功了。
她的聲音從疲倦容忍的音調變成了不可捉摸的、半隐半現的抱怨和怒惱的音調。
尤金注意到這個。
在她還沒有來得及多說下去時,他搶着說道,“我幹嗎不在意呢?唉,你這是說什麼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安琪拉當時實在并不打算多說下去。
她的質問是給他的明顯的憐惜招惹出來的。
一般講來,他多少有點兒替她難受。
這更使她痛苦、惱怒。
而他加出來的一句問話更把她給激怒了。
“你幹嗎要在意?”她眼淚汪汪地問。
“你并不要我。
你不喜歡我。
我顯得有點兒不舒服的時候,你裝着可憐,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你并不關心我。
如果你能夠扔掉我,你就要扔掉的。
這太明白啦。
”
“-,你在說些什麼?”他問,心裡吓得了不得。
她發現了什麼嗎?碎紙片的那件事真算過去了嗎?有誰告訴了她卡蘿塔的事情嗎?立刻,他簡直不知道怎麼才好了。
不過他還是得裝假。
“你知道我很關心,”他說。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