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關心。
你知道你并不關心!”她突然火起來。
“你幹嗎撒謊,你并不關心。
别碰我。
别挨近我。
你的這套裝模作樣我都膩煩啦!哦!”她直起身來,指甲掐進掌心裡去。
尤金初聽到她吐出不相信的話時,就把手安撫地放到她的胳膊上,這就是她幹嗎從他身旁跳開的緣故。
他縮回手去,感到很窘,很慌張,有點兒給她激怒了。
克制憤怒要比克制傷感容易一些,可是他随便哪一件都不樂意做。
“你到底怎麼回事?”他問,裝出一副慌張而莫名其妙的神氣。
“我又做了什麼事?”
“你最好問問你自己什麼事你沒做。
你這畜生!你這沒出息的東西!”安琪拉驟然大發作了。
“把我留在威斯康星州,你倒跟個不要臉的女人鬼混。
别否認!你敢否認嗎!”——這是指尤金的搖頭——“我全知道!我知道的比我要知道的還多。
我知道你在怎樣裝假。
我知道你在做些什麼。
我知道你對我怎樣撒謊。
你跟一個下流的壞女人鬼混,我倒呆在黑森林傷心,這就是你做的事。
親愛的安琪拉!親愛的安琪兒!親愛的多洛羅索夫人①!哈!你在叫她什麼,你這撒謊的、做假的、沒出息的東西!你管她叫些什麼,你這假裝正經的角色!畜生!騙子!我知道你在做些什麼。
哦,我知道得夠清楚的!我幹嗎要生出來——哦,幹嗎,幹嗎?”——
①意大利文,意為“憂郁”,此處意即“憂郁夫人”。
她的聲音到後來變成了一陣痛苦的哭泣。
尤金站在那兒,吓得不知怎麼是好。
他想不出一件可做的或是可說的事。
他不知道她的抱怨是憑着什麼證據而發的。
他想這準比撕掉的那封短信裡所包括的還要多。
她沒有看見那個——這一點他相當肯定——真能肯定嗎?他在浴室裡的時候,她會不會從廢紙箱裡把它拿出來,然後又還進去呢?這似乎很象。
那天晚上,她神氣就不對。
她知道多少呢?她從哪兒得着這消息的呢?希伯黛爾太太那兒嗎?卡蘿塔嗎?不!她看見她了嗎?
在哪兒?在什麼時候?
“你簡直胡說,”他茫然地、泛泛地說,以便争取時間。
“你瘋啦!你到底想到什麼了?我沒有做那樣的事。
”
“哦,你沒有!”她譏刺說。
“你沒有在橋邊、客棧裡、電車上跟她會面嗎?你這騙子!你沒有叫她‘玫瑰灰’、‘河神’和‘天使姑娘’嗎?”安琪拉自己編出些名稱和地方來。
“我想你對她也用了些給克李斯蒂娜-錢甯起的親昵的名稱,對嗎?她會喜歡那些的,這個下賤的妓女!可是你,你這畜生,你對我裝假——裝着憐惜,裝着寂寞,裝着因為我不能在這兒而難受!你可真關心我在做着、想着、容忍着的事情。
哦,我恨你,你這可惡的沒出息的東西!我恨她!我希望你們遭到什麼可怕的事。
如果我現在可以抓住她,我就要殺死她和你兩個人——還有我自己。
我要這樣!我要這樣!但願我可以死掉!但願我可以死掉!”
尤金開始看出來,按照安琪拉的看法,自己的罪惡多麼大。
他這會兒看出來,自己多麼冷酷無情地傷了她的心。
他看出來,他做的事在她眼裡是多麼下流。
這是一件壞事——跟别的女人鬼混——這是毫無疑問的。
它的結果總是一場這樣的事情——一場可怕的暴風雨,在這時候,他隻好坐在一旁,聽着自己給人罵上一些難堪的名稱,又找不出一句正當的話來答複。
他聽說過别人這樣,但是從沒有想到自己也會碰上這個。
而最糟的是,他真有過錯,應該挨罵。
這是無可懷疑的。
這降低了他對自己的評價。
這降低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