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卡奇羅——喂,史卡奇爾,你這老家夥!你的意大利名字是打哪兒來的?啊!波拿維塔!我能聽到你彈琴嗎?都完了嗎?多可惜!馬約利-麥克騰南!喲,你真美!如果我太太不注意着我,我就要吻你的。
啊,你的帽子多好看!喲!弗列得立克-愛蘭!你想釣點兒什麼,愛蘭?我懂得你的心事。
别胡說!留點兒神!留點兒神!嗳,香克太太——真高興!安琪拉,你幹嗎不告訴我香克太太也來?早知道我三點鐘就回家來啦。
”——
①弗羅倫斯的昵稱。
這時候,他已經走到寬大的工作室東頭,離河最遠的一面①。
這兒的一張桌上滿放着銀茶具,桌子後面有一個健美的、鵝蛋形臉孔的少女,豐厚的嘴唇張開,露出一絲嫣然的微笑,藍灰色的眼睛表示出欣快滿意的神情,額上束着一條銀絲帶,下面露出深栗色的鬈發。
尤金注意到她的手豐潤白皙。
她端正、鎮定地站着,眼睛裡帶有一點兒逗人的意思。
一件绲着桃紅色邊的白衣服披在她的姣小的身上——
①尤金的公寓在河濱大道上,望得見哈得孫河。
“我不知道,”他從容地說,“不過我猜這位就是——這位就是——蘇珊-戴爾吧——呃?”
“是的,我是的,”她笑着說。
“我給您倒一杯茶,好嗎,威特拉先生?我從媽媽的叙說和您剛才跟人家講話的樣子,就知道您是威特拉先生了。
”
“請問我到底是怎樣跟人家講話呢,很和氣,是嗎?”
“哦,我講不大出來。
我的意思是,雖然我知道,我可找不出适當的字眼來說,您明白。
我想我是說您跟大夥都很熟。
您要放一塊糖還是兩塊呢?”
“請你放三塊。
你母親告訴我你會唱歌彈琴,是嗎?”
“哦,您别聽媽媽的話!她往往信口随便說。
嘻!嘻!想着我彈琴,我都要笑出來啦——”她把“笑”念成“羞”的聲音。
“我的音樂教師說要捶我的指關節。
真糟糕!”(她吃吃地笑了一陣)“還會唱!啊呀!那可太好啦!”
尤金注視着她那妩媚的臉。
她的嘴、鼻子、眼睛迷住了他。
她那麼天真可愛!他注意到她的嘴唇,面頰和下巴的外形。
她鼻子的模樣很美,嬌小而豐腴,不怎麼敏感,耳朵很小,前額很高,可是給鬈發遮着,看上去好象很低,一雙大眼睛分隔得很開,她臉上有一點兒雀斑,下颔上還有一個小小的酒靥。
“你不可以這樣笑,”他假裝正經地說,“你這樣笑是很不好的。
第一,這不合乎這公寓的規矩。
從來沒有,從來沒有人可以在這兒笑,倒茶的姑娘尤其不應該笑。
愛皮克蒂忒①說得好,喝茶的時候應該對自己的權利和義務作最嚴肅的考慮。
倒茶的人偶然有嘻嘻笑笑的特權,但是在任何情況下從來不可以,從來不可以——”蘇珊樂得張開嘴唇,準備大笑了——
①見第一八○頁注④。
“你們在說什麼有趣的事,威特拉?”史卡奇爾踱到他身旁說。
“幹嗎又突然不說啦?”
“喝茶,我的孩子,喝茶!”尤金說。
“跟我一塊兒喝一杯,好嗎?”
“好。
”
“史卡奇爾先生,他在向我說,我不該大‘羞’,隻好嘻嘻地笑笑。
”她張開嘴愉快地大笑起來。
尤金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媽媽說我一天到晚嗤嗤的笑。
我這樣子在這兒可不行,是嗎?”
她說“媽媽”的時候,老把第二個“媽”字念得很重。
她又把一雙笑眯眯的大眼睛轉向尤金。
“總是有例外的。
我可能準許一次例外——隻能有一次。
”
“為什麼隻能有一次?”她狡猾地問。
“哦,為了好聽聽自然的笑聲,”他有點兒怅惘地說。
“為了好聽聽一個真正愉快的笑聲。
你能痛痛快快地大笑嗎?”
聽到這個,她又嗤嗤地笑起來。
他正打算告訴她,她笑得多麼痛快,安琪拉把他叫去聽弗羅倫斯-梨爾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