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去,回過頭來又說:“晚飯以前大概還會看見您的。
”
尤金歎了口氣。
一小時後,她又下來了,穿着一件印花薄棉紗的衣服,頸子那兒有一條黑緞帶,低低的領子露出了可愛的脖子。
她走過一張藤桌子,順手拿起一本雜志,然後走到尤金獨個兒坐着的走廊上來。
她的從容、親切的态度引起了他的興趣。
她很喜歡他,所以會對他這樣自然、随便,并且看見他在那兒,竟會特意來找他。
“哦,您在這兒!”她說,同時在他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是啊,我在這兒,”他說,又開始逗她了;這是他知道的唯一接近她的方法。
蘇珊也很活潑地對答着,因為她很歡喜尤金這樣跟她開玩笑。
這是她真正欣賞的一種幽默。
“威特拉先生,您知道,”她有一次說,“我對您說的笑話,不打算再笑了。
你總是拿我開心。
”
“那比較好,”他說。
“你總不會要我拿自己開心吧?那笑話才大呢。
”
她大笑起來,他也跟着笑笑。
他們望着從一叢嫩楓樹後面透過來的金黃色晚霞。
春天還剛開始,樹葉正在發芽。
“今兒晚上不是太好了嗎?”他說。
“可不是嗎!”她用一種柔軟、沉思的聲音說;他初次覺察到她話裡有一種懇切的音調。
“你愛大自然嗎?”他問。
“我愛嗎?”她回答。
“這些日子我都沒有什麼機會上樹林裡去。
威特拉先生,有時候我覺得很奇怪,好象我根本就不是真的活着,你懂我的意思吧。
隻是樹林裡的一種聲音,一種顔色。
”
他停住不動,朝她看着。
這個譬喻吸引住了他,就象任何人的一個觸目的特點吸引住他一樣。
這姑娘的思想到底是怎麼樣的呢?她這麼聰明,這麼高雅,這麼富有情感,所以大自然才這樣深深地觸動她嗎?他所感到的這種絕妙的魅力,會不會隻是一個更美妙的東西的暗影或是光輝呢?
“原來是這樣,是嗎?”他問。
“是啊,”她靜靜地說。
他坐在那兒,望着她,她也很嚴肅地望着他。
“您幹嗎這樣看我?”她問。
“你幹嗎說這種奇怪的話?”他回答。
“我說了什麼呢?”
“我相信你自己也不知道。
嗨,别去管它吧。
我們溜達溜達去,好嗎?你願意嗎?還有一個鐘點才吃晚飯哩。
我想去看看樹木那邊到底是什麼。
”
他們沿着一條小徑走去,兩旁滿長着青草,上面是發芽的枝條。
這條小徑最後通到一座石階,望過去看見一片滿是石塊的綠色田野,有幾隻牛正在那兒吃草。
“哦,春天!春天!”尤金喊着說;蘇珊回答道:“您知道嗎,威特拉先生,我想我們有些地方一定很相象。
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
“你怎麼知道我覺得怎樣呢?”
“我從您的聲音裡就可以知道了。
”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你真是個奇怪的姑娘!”他沉思地說。
“我覺得我不大明白你。
”
“哦,為什麼,我跟别人這麼不同嗎?”
“非常不同,非常不同,”他說;“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
我以前從沒有看見過象你這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