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死掉!
我就死掉!我就死掉!”
蘇珊瞪眼望着母親,真被她自己在母親心中引起的激烈情緒吓住了,她那動人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眉毛揚得很高,嘴唇可愛地張着。
她本身簡直就是一幅極其古雅的美人畫,端正安詳,泰然自若,前額跟大理石一樣光滑,嘴唇彎彎的,好象除了歡樂之外就從沒有過别的情緒似的。
她的神氣很古怪,有點兒感到好笑,可是一點兒也不傲慢,這使她比任何時候都更為動人。
“怎麼啦,媽媽!您還以為我是孩子,是嗎?我對您說的都是實話。
我愛尤金。
他愛我。
等到一切能夠悄悄地安排好以後,我們立刻就同居。
我打算這麼做,不過我要告訴您,因為我不願意偷偷摸摸地這麼做。
我希望您不要老把我看作小孩子,媽媽。
我知道我做的是什麼事。
我已經花了不少時間把它想好了。
”
“想好了!”戴爾太太暗自思量着。
“等到一切安排好以後,就跟他同居!她是在說不舉行婚禮就跟一個男人同居嗎?跟一個已經結了婚的男人!這孩子完全瘋了嗎?她腦子中了什麼毒。
準中了什麼毒。
這不是我的蘇珊——我的可愛的、動人的寶貝蘇珊。
”
她高聲向蘇珊喊道:
“你是在說要跟這個,這個,哦,我都不敢說出他的姓名來啦。
要是我不把這件事搞清楚,我就死掉;不舉行婚禮,他也不離婚,就一塊兒同居?我不能相信我是醒着。
我不能!我不能!”
“是這樣,”蘇珊回答。
“我們都安排好了。
威特拉太太也知道。
她已經答應了。
要是您要我呆在這兒,媽媽,我希望您也答應。
”
“我也答應!老天爺在上!我還活着嗎?這是我的女兒在跟我講話嗎?我是跟你呆在這房間裡嗎?哦,”她頓了一下,嘴張得很大。
“假使這件事不是悲慘得可怕,我真要笑了。
我會的!我會變得歇斯底裡的!我的腦子象個車輪似的在轉着。
蘇珊-戴爾,你神經錯亂了。
你瘋了,神經錯亂得發傻了。
要是你不安靜下來,停止說這套吓人的廢話,我就要把你鎖起來。
我要叫人來診斷一下你的神經是否健全。
這是一個母親所聽到的最狂妄、最可怕、最不可想象的事。
想想看,我撫養了你十八年漫長的日子,把你抱在懷裡,喂你奶吃,現在你竟然站在這兒,告訴我你不經許可也要去跟一個男人同居,他已經有一位賢惠、忠實的妻子跟他住在一塊兒。
這是我一生中所聽到的最駭人的事,這簡直不能叫人相信。
你不可以這麼做。
要是你這麼做,你簡直就能飛上天了。
我要殺死他!我要殺死你!我甯可看見你這會兒死在我的腳邊,也不願意想一想你竟然會站在那兒對我說這種話。
這絕對不成!絕對不成!我先把你毒死。
我什麼都做得出,就是不讓你再見這個人。
如果他敢再跨進我這門,我見面就殺死他。
我愛你,我認為你是個極好的姑娘,可是這件事絕對不成的。
你敢再來勸說我。
我要把你殺死,我告訴你。
我情願看見你死。
竟然有這樣的事!哦,那個畜生!那個流氓!那個沒有良心的狗雜種!我對他那麼客氣,他竟敢上我家裡來做出這種事。
等着瞧吧!他有地位,有名望。
我要把他攆出紐約去。
我要毀掉他。
我要使他不能在社會上露面。
等着瞧吧!”
她咬牙切齒,臉色蒼白,兩手緊緊攥着,渾身上下有一種強烈、兇悍的美,就象一隻露齒的雌老虎。
她的眼睛冷酷無情,閃閃爍爍。
蘇珊從沒想到母親會氣成這個模樣。
“怎麼啦,媽媽,”她鎮靜地說,依然無動于衷,“您這樣說,仿佛我一輩子都得受您支配似的。
我想您是要使我不敢照着我的意思去做。
我就敢去做,媽媽。
我的一生是我的,不是您的。
您吓唬不了我。
我已經打定主意怎樣來處理這件事了;我要這樣做的。
您攔不了我。
您最好還是别試。
我現在要是不做,遲些時還是要做的。
我愛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