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第一次看到了一絲真正反抗的光芒。
怎麼會這樣的?她女兒為什麼這樣堅決——突然這麼頑強、這麼無情?恐懼、憤怒、驚駭一時交織在她的情緒裡。
“你說的理由是什麼?”母親問。
“你有什麼理由?”
“有一個很好的理由,”蘇珊安靜地說,把種種理由壓縮成一個理由。
“好吧,是什麼,請說?”
蘇珊在自己心裡迅速而有點兒模糊地斟酌了一下。
她原希望能夠用一個較長的哲學性讨論,把母親引進一個在道德上與理論上無法退避的境地,這樣她就不得不允許她的要求了。
從這一次和上一次的談話裡,她認識到母親心裡根本就沒有一種合理的安排,好把她也包括在自己的理論範圍裡。
她可能贊成世界上所有的理論與結論,可是一結合到蘇珊身上,她就搞不通了。
所以現在,唯一可以采取的辦法不是反抗就是私奔。
蘇珊不願意私奔,因為她已經成年了,可以料理自己的事情,而且她還有錢。
她的智力一點兒不比她母親差。
實際上,根據蘇珊最近的經驗和感覺,她母親的态度似乎是軟弱無力的。
母親對人生哪有她知道得多呢?她們倆都在這世界上,而蘇珊覺得自己更為堅強——是兩人中比較健全的一個。
為什麼現在不就告訴她,反抗她呢?自己會打赢的,一定會赢的。
她可以支配她母親;現在,正是這樣做的時候了。
“因為我要呆在我愛的那個人身邊,”她終于鎮靜地自動說了出來。
戴爾太太的手本來高舉起來在做手勢,這會兒竟然不自覺地、無力地垂到了身旁。
她的嘴微微張着,兩眼睜得很大,驚奇、痛苦、半癡半呆地望着。
“你愛的那個人,蘇珊?”她問,象條船一樣,被風完全吹離了停泊地,正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上漂浮。
“他是誰呢?”
“威特拉先生,媽媽——尤金。
我愛他,他也愛我。
别這樣瞪眼望着,媽媽。
威特拉太太也知道。
她肯讓我們一塊兒同居。
我們互相愛着。
我要呆在這兒,好跟他接近。
他需要我。
”
“尤金-威特拉!”她母親喊着,幾乎透不過氣來,眼睛裡露出驚恐的神情,緊張的兩手吓得發冷。
“你愛尤金-威特拉?一個結了婚的人!他也愛你!你是在跟我講話嗎?尤金-威特拉!!你愛他!我真不相信。
我精神錯亂了。
蘇珊-戴爾,别站在這兒!别這樣望着我!你是在告訴我,你的母親嗎?告訴我沒有這回事!在你沒有把我急瘋以前,快告訴我沒有這回事!哦,天啊,我怎麼會遇上這種事?我做了什麼呀?哪個都不愛,偏愛上尤金-威特拉!哦,天啊,哦,天啊,哦,天啊!”
“您幹嗎要這樣,媽媽?”蘇珊鎮靜地說。
她料到會有這樣的場面——隻是沒有想到會這麼激烈,這麼歇斯底裡,她隻料到會有和這近似的場面,所以多少有點兒準備。
她是被一種自私的愛情激發、沖動和控制住了——這種愛情使她本人泰然自若,而把世界和一切規律都置諸度外。
其實,蘇珊并不知道自己在做點兒什麼。
她認為自己的情人十全十美,這種感覺加上他們戀愛的绮麗,使她心醉神迷。
她心裡沒有實際的事實,滿是夏天的美景,涼風的感覺,天空、陽光和月光的燦爛。
倚在尤金的懷抱裡,他的嘴唇湊在她的嘴上面,這比世界上随便什麼都有意義。
“我愛他。
當然我愛他。
這有什麼值得這麼大驚小怪的?”
“大驚小怪?你是不是瘋了?哦,我的可憐的、親愛的小姑娘!我的蘇珊!哦,那個壞蛋!那個流氓!上我家裡來向你求愛,我最寶貝的孩子!怎麼叫你明白呢?我怎麼能希望你明白呢?哦,蘇珊!為了我,看在老天爺面上,别說吧!别再作聲了!别再對我提這個荒唐事了!哦,天啊!哦,天啊!!哦,天啊!!!我會活着看到這種事!我的孩子!我的蘇珊!我的可愛的、美麗的蘇珊!我要不能阻止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