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着裡面他給蘇珊畫的鉛筆畫像,搜索着她的各種特殊的、可愛的神态和姿勢,以便日後可以給她畫成許多幅精緻的畫像。
安琪拉在近旁來來去去,他倒并不覺得怎樣,不過他還是很厚道地不讓她看見這些東西。
他那樣待她,自己也覺得有點兒慚愧,但是現在看見她,他所感到的倒不是可憐而是厭惡和不滿。
他為什麼跟她結婚呢?他老這樣問自己——
①上腹部的神經叢。
②希臘傳說,有一個斯巴達男孩偷了一隻狐狸,先生走來,他把狐狸藏在衣服裡。
狐狸咬齧他,他堅坐不動,終被咬死。
一天晚上,他們坐在工作室裡。
安琪拉臉上完全是一副絕望的樣子,因為她漸漸認識到自己的情況多麼可怕。
她看見他那麼垂頭喪氣,就問道:
“尤金,你過一陣子會淡忘掉嗎?你說蘇珊給劫走了。
幹嗎不讓她去呢?尤金,想想你的前途。
想想我。
我将來怎麼辦呢?要是你盡力的話,你能夠淡忘掉的。
我已經跟了你這麼多年,你當然不會把我丢開的。
你想想我怎樣盡我的力量。
我對你不是一個很好的妻子嗎?我也沒有太惹你讨厭,對嗎?哦,我一直覺得我們就象是呆在一場大災難的邊緣上!但願我能做點兒什麼!說點兒什麼!我知道有時我心也狠,脾氣也大,可是現在都過去了。
我現在改變了。
我決不再那樣了。
”
“辦不到,安琪拉,”他鎮靜地說。
“辦不到。
我不愛你。
我告訴過你了。
我不願意跟你一塊兒生活。
我不能。
我想怎樣獲得我的自由,離婚也好,暗地分居也好;我要走我的路。
我現在沒有幸福。
我在這兒,永遠就不會有的。
我先要得着我的自由,然後再決定要怎樣。
”
安琪拉搖搖頭、歎了一口氣。
她簡直不能相信在公寓裡踱來踱去、不知道怎樣應付丈夫的這個人就是她自己。
在這場暴風雨發作之前,瑪麗亞塔已經回到威斯康星去了。
瑪特爾在紐約,可是她不願意去告訴她。
除了瑪麗亞塔外,她不敢寫信給她自己家裡的任何人,但是她也不願意告訴瑪麗亞塔。
瑪麗亞塔呆在這兒的時候,還以為他們倆過得很幸福。
安琪拉哭一陣,氣一陣,可是現在氣是越來越小了。
她心裡主要的是恐懼、失望和悲傷——就是她跟尤金結婚前那些寂寞的日子裡壓在她心頭的那種恐懼和失望,以及她終究要失去她随便怎麼還愛着的這個男人所感到的那種悲傷